萧烈霆跟上。
伙房外,早饭的粥桶已被收走,但肉汤的厚木桶还有几只搁在角落,桶壁凝着油花。
沈砚舟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铁盒,打开,里面是几支细小的琉璃管与银针。
他先以银针探入桶中残汤,取出细看,针身光亮如新。
他眼神却更沉,又取一支装有无色液体的琉璃管,倾倒几滴入一个小瓷碟,再用竹签蘸取少许肉汤滴入。
瓷碟中,那无色液体静默数息,随即,一抹极其细微、若不细看几乎会错过的淡蓝色,如同滴入清水的墨痕般,悄然晕开。
果然。沈砚舟的声音冷得像冰,汤里掺了燥心散。此物性阴,量微则无色无味,银针难测,单服只会令人精力虚旺、稍感烦躁,混于辛香料中更难察觉。但若连续服用,气血本就浮动之人,尤其再行引气搬运之法...他顿了顿,没说完,但意思已明——心魔易炽,癫狂可期。
萧烈霆脸色沉凝如水:倒掉所有肉汤。今日全军改食干粮,饮水只用岳大哥带人新烧开的,并看守水井,不得离人。
命令迅速被执行。
岳磐石带人抬桶倾倒,肉汤泼洒在泥地上,泛起油腻的光。
沈砚舟则借口清点药材,悄然接近辎重营方向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往来人等。
训练间隙,秦小檀寻了个空,像只灵巧的猫般溜到萧烈霆身侧。
她脸上还带着操练后的薄汗,眼神却亮得惊人,压低声音:萧队正,有个事...不知当不当讲。
说。
今早我去器械库取弓箭,秦小檀语速很快,天刚蒙蒙亮,瞧见辎重营那边,那个总低着头、瞎了只眼的伙头军,鬼鬼祟祟在营区最西边的灌木丛根底下,埋了个小纸包。当时以为是丢垃圾,没多想...刚才听说汤有问题,才觉得不对。
萧烈霆与沈砚舟对视。带路。
三人借营帐掩护,悄然抵达秦小檀所说之处。
那是一片半枯的灌木,紧挨着营区边缘的壕沟。
岳磐石用随身短刀小心拨开浮土,很快,几个同样质地的、沾着少许粉末的空纸包显露出来,旁边泥土还残留着些许与肉汤中别无二致的淡蓝痕迹。
不止一次。沈砚舟捏起一点残留粉末,在指尖捻开,眼神冰冷,对方谨慎,每次用量极微,分散投掷,故而难以从饮食源头一举查获。若非今日李瘸子等人反应异常,我们又提前警觉,恐怕...
萧烈霆将纸包残片收入怀中,目光投向辎重营方向,那里炊烟正起,人影杂乱。
盯住那个独眼伙头军。岳大哥,你带两个绝对可靠的人,暗中轮班监视,但先不要动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