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五名老兵满脸茫然与恐惧,但连日来萧烈霆的耐心引导和沈砚舟的医术,在他们心中埋下了一丝微弱的信任火种。
在这慌乱如溺水的时刻,这声命令仿佛一根救命稻草,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,踉跄着挪步,按照萧烈霆所指方位站定,然后拼命回忆、感受丹田里那若有若无、连入门都算不上的气感。
萧烈霆不再迟疑,立身于这粗糙五芒星的中心,双目微垂一刹,再睁开时,眼底似有极淡的混沌微光流转。
他调动起体内那一缕温和的劫初灵炁,不再局限于自身,而是以一种特定的、极其微弱的频率缓缓外放,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小石子,漾开无形的涟漪。
这涟漪并非冲击,而是尝试去触碰、去共振那五名老兵丹田中那丝微弱气感。
效果微妙而显着。
五名老兵几乎同时身躯微震,他们感觉到丹田处传来一丝熟悉的、微弱的暖意,更奇特的是,彼此之间仿佛产生了一种模糊的、难以言喻的联系。
原本充斥心胸的恐惧和慌乱,被一种奇异而微弱的安定感悄然取代,虽然腿肚子还在打颤,但至少站稳了。
萧烈霆清晰地感知到,五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气机被自己的灵炁引动、串联。
这远非真正的阵法,更谈不上什么合道,只是在他劫初灵炁这个绝对核心的强行糅合下,形成了一个笼罩周围数步范围、极不稳定的宁静区域。
空气似乎都沉重粘滞了几分。
他向前踏出一步,主动迎向刚刚稳住身形、再次被怒火和药性驱使着扑来的李瘸子。
李瘸子血红的身影撞入这片无形区域。
刹那间,他狂暴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,前冲的势头仿佛陷入泥沼。
那双只有疯狂血色的眼睛,竟也短暂地闪烁了一瞬,露出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和痛苦,仿佛混乱的识海被投入了一颗清凉的石子,激起了些许属于李瘸子本人的涟漪。
萧烈霆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空隙,身形如鬼魅般切入李瘸子怀中,手起掌落,一记精准狠辣的手刀重重切在其后颈侧方。
呃!李瘸子这次没能完全抵抗,身躯剧震,眼中的血色迅速褪去,翻白,整个人像一袋沉重的谷物,向前软倒。
萧烈霆伸手一扶一卸,将他轻轻放倒在地。
沈砚舟几乎在李瘸子倒下的同时便抢步上前,手指翻飞,数根早已备好的、浸透了强效镇静药液的银针闪电般刺入其头顶、颈后、心口数处大穴。
另一只手捏开李瘸子的下颌,将一小瓶气味刺鼻的深褐色药汁灌了进去。
直到这时,萧烈霆才感到一阵轻微的虚脱感掠过四肢百骸。
强行外放灵炁、串联引导他人气机,即便只是如此粗糙的雏形,消耗也远超预期。
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呼吸微促。
然而,没等他稍稍喘息,就在李瘸子气息彻底平复、被药物深度镇静下去的瞬间,萧烈霆心口深处,那道以血刻写的劫启道痕,猛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、却让他神魂本能生厌的震颤!
这震颤与营地里弥漫的奥术暗示波动截然不同,与燥心散的药力残留也迥异。
它充满了一种亵渎、混乱、极度污浊的意味,冰冷粘腻,如同毒蛇滑过脊背。
萧烈霆霍然抬头,目光如冷电般射向辎重营深处。
那邪气并非固定一点,而是在缓慢移动,方向...似乎正朝着营区更核心、也更混乱的区域潜行而去!
几乎同时,营地东北角和西侧,爆发出更响亮的惊叫与打斗声,火光隐约晃动,显然更多士兵受到了影响,更大的混乱正在酝酿。
萧烈霆当机立断,对正在检查李瘸子状况的沈砚舟快速道:沈先生,稳住这里,用凉茶和镇静剂控制住这几个!小檀,带你的人,守住这个帐篷和最近的取水点,任何人不得靠近李瘸子他们,也务必看紧水源!
队正你...秦小檀抬头,脸上汗与尘混杂。
萧烈霆没再解释,只丢下一句:我去别处。话音未落,他身形已然启动,不再是冲向已知的混乱点,而是如同一道融入渐浓夜色的影子,朝着那丝唯有他能感知到的、正在游移的污浊邪气方向,全力收敛气息,疾掠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