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隆!!!
一声并非来自外界、而是直接炸响在灵魂最深处的古老轰鸣,骤然爆发!
外界,阵法上方,溶洞的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剧烈扭曲!
一座模糊的、顶天立地的青铜巨碑虚影,一闪而逝!
那虚影苍凉、厚重,承载着万古岁月,仅存一瞬,却让整个溶洞的光线为之黯淡,时间仿佛凝滞。
紧接着,数行笔走龙蛇、蕴含无尽道韵的古篆,化作无法直视的璀璨流光,从那碑影虚空中迸发,无视一切阻隔,如同烙铁般狠狠印入萧烈霆识海!
一劫衍一炁,九炁返鸿蒙。
断者续其弦,逆者正其途。
万法归源处,碑鸣道始重。
二十一个字,每一个字都仿佛一颗星辰在识海爆炸,携带的信息洪流几乎冲垮他的神智,却又奇异地与那纠缠厮杀的劫初灵炁、寂灭异力产生了某种玄奥的共鸣!
噗——!
萧烈霆浑身剧震,仰头喷出一口鲜血,血雾在阵法微光中弥漫。
但紧接着,他体内那两股几乎要将他撕碎的力量,冲撞猛然一滞,随即开始了某种遵循古篆道韵的、缓慢而艰难的...交融与蜕变。
他猛地睁开眼,布满血丝的双眸之中,瞳孔深处仿佛有微缩的碑影沉浮。
难以言喻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。
他看到自己体内劫初灵炁的每一条流转脉络,纤毫毕现,甚至能看到灵炁中蕴含的那丝生机道韵;他感到周围环境中游离灵气的每一丝波动,冷暖、流向、活性;他更触摸到了一丝...源自天碑的、浩瀚苍茫、包罗万象却又秩序井然的道则意境!
虽然只是惊鸿一瞥,如观星火,却为他晦暗的前路点燃了一盏亘古明灯。
九劫...原来并非单纯的九重劫难,而是九种根本道则的衍化与重塑之路!
天碑虚影彻底消散,古篆光芒敛入识海。
萧烈霆体内,劫初灵炁与那寂灭异力的冲撞平息了大半,残余的异力被精纯许多的劫初灵炁包裹、镇压于丹田一角,虽未根除,却已不再肆虐。
他浑身如同虚脱,汗水血水混杂,却感觉灵台一片通透清明,对力量的感知与控制,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。
未等他细细品味这蜕变——
灵台深处,那一直沉寂的、属于厉无赦伪天火的微弱因果悸动,忽然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响了起来!
那不是声音,而是一个直接在意念中回荡的、冰冷磁性、带着几分玩味与了然的男子意念:
啧...窃取碑文?云崖,你的转世身,比从前更莽撞了...
意念之中,强行闯入一幅短暂却清晰的画面:幽深死寂、魔气森森的古老殿堂,骸骨堆砌的王座之上,一个身影斜倚其上。
他左半边脸覆盖着狰狞的蚀日魔纹,右半边脸却依稀残留着昔日俊朗却冷漠的轮廓,赫然是厉无赦!
他手中握着那杆裂穹戟,戟尖那永不熄灭的苍白伪天火,幽幽跳动,映照着他脸上极其复杂的神情——审视、追忆、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,以及深藏眼底、几乎无法察觉的...期待?
不过,这劫初的原始味道...厉无赦的意念继续流淌,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,倒让我想起了些...有趣的往事。
画面与意念如同幻觉,一闪而逝。
那因果连线重归微弱,却已与以往截然不同,仿佛一条沉寂的细流,突然变成了能够传递讯息的狭窄管道。
萧烈霆猛地睁开眼,眼中残留着未散的碑影余韵,更多的是震惊与明悟。
厉无赦...他不仅知道自己的转世身,甚至对天碑显文似乎都...并不完全意外?
他到底知道多少?
那复杂的神情,绝非简单的仇恨。
萧头儿?沈砚舟见他睁眼,眼神虽有余悸却清明深邃,气息凝练,连忙出声询问,同时撤去定魂咒,脸色有些苍白。
萧烈霆抹去下巴的血渍,感受着体内如臂使指、控制精度与本质都大幅提升的劫初灵炁,以及灵台中那枚清晰凝实了不少的劫启道痕,沉声道:成了。
他试着运转《青冥杂记》中的灵目术,双目泛起一层极淡的清辉。
目光扫过岳磐石,竟能隐约看到他手中横刀内部几处以往绝难察觉的、细微的灵炁流转滞涩点;望向远处岔道口,秦小檀藏身之处的地气流动也隐约可见。
这份洞察力,今非昔比。
然而,就在他熟悉这崭新力量感知的刹那——
数里外,荒丘之巅。
苏挽云托着的星光罗盘,核心处那一缕记录波动的轨迹,骤然亮起一抹前所未有的璀璨,随即又混入一丝突兀出现又迅速消失的、充满混乱死寂意味的暗红涟漪。
她帷帽下的秀眉紧紧蹙起。
非阵法引动...更像是...某种极高阶的存在被短暂唤醒...还有那陌生的高阶寂能波动...她低声自语,声音在夜风中飘散,血蚀荒原的水,比监正预估的还要深。
她望向溶洞方向,指尖在罗盘上轻轻一点,将一段新的、更为复杂的波动轨迹与能量分析刻录进去。
观测到疑似高阶古传承器灵苏醒迹象,并伴有不明寂能干涉事件。她决定了报告中的新增条目,萧烈霆...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?
这份经由特殊渠道、以星光为媒的报告,或许很快就会抵达某些人的案头。
更多、更复杂的目光,已悄然投向这片荒芜之地。
溶洞深处,劫后余生的众人尚不知晓,他们刚刚经历的险关,其涟漪已开始向着更广阔的天地扩散。
萧烈霆擦净最后一丝血迹,握紧了拳头,新生的力量在经脉中奔腾,灵台碑影沉浮,而与宿敌那诡异的因果连线,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,又似黑暗中的一丝微光。
前路,愈发混沌难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