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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偶遇马车天母设局。

通天鎏金镜面流光澄澈,清晰映出凡尘光景。

镜中的夏知意眉眼弯弯,唇角扬起温柔浅浅的笑意。

那一笑极轻、极软,像化开了半生风霜,明媚、鲜活、自在,是他亿万年来从未见过的松弛与安然。

她笑得纯粹,眼底澄澈无垢,明媚得晃眼。

可这一抹不染阴霾的笑容,落在镜前的天道眼里,却如万针攒心,狠狠刺进他早已尘封七情的神魂深处。

天道指尖原本轻柔抚过镜面倒影,指腹贴着冰凉鎏金,小心翼翼描摹着她的眉眼,动作温柔至极,是天道绝不可能外露的缱绻痴缠。

可当看见她那毫无防备、明媚舒展的笑容时——

他指尖骤然僵死在镜面上。

方才柔和的指力一瞬收紧,指节泛白,背脊微微绷紧,周身刚刚回暖的人间情愫瞬间被刺骨寒凉取代。

他看着她笑。

可这笑意不是为他。

是脱离了枷锁、脱离了宿命、脱离了他之后,她才拥有的轻松笑意。

她不困于天道裁决,不困于神魂桎梏,不困于与他纠缠的半生虐缘。

她笑得越干净明媚,他心口就越痛、越酸涩、越不甘。

空洞苍白的瞳色剧烈一颤,素来无波无澜的眼底,第一次翻涌出浓烈至极的偏执、酸涩、妒意与悔痛。

神圣漠然的天道外壳寸寸碎裂,露出沈天佑最卑微、最深情、最疯狂的私心。

他喉结轻滚,嗓音低哑微颤,不复之前的空灵清冷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苦涩与偏执,一字一顿轻声呢喃:

“你终于笑了……”

“却是离我最远的时候。”

他垂眸,指尖微微颤抖,依旧不肯离开镜面分毫,目光死死锁住镜中那抹明媚笑颜,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疯狂执念。

“知意,你笑得这样好看……”

“可你凭什么,偏偏挣脱我之后才敢笑?”

他轻笑一声,笑声极低、极哑,带着自我折磨般的悲凉与偏执,字字沉痛:

“是我困住你太久,还是……你本就不愿为我展颜?”

片刻死寂后,他抬眼,苍白瞳仁里覆上一层强势的占有欲,语气沉而执拗,带着天道独有的霸道宿命执念:

“无妨。”

“你这一生,涅盘千次,轮回万遍。”

“能做你真正夫君的人,从来只有我。”

“你所有的笑,本该,也只能属于我。”

天道指尖抚过镜面里知意明媚的笑颜,眼底骤然覆上阴翳,喉间发紧,低声冷喃:

“你的笑意,从来都不该给旁人。”

可这份新生的明媚,是以彻底挣脱他、遗忘他为代价。

心口骤然涌上密密麻麻的钝痛,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
他素来无悲无喜的苍白瞳眸,泛起细碎的红潮,眼底压抑的暗流几近倾覆。

他微微垂首,乌发垂落,遮住眼底濒临失控的疯狂,嗓音低哑破碎,带着近乎偏执的喃喃自语:

“我亲手清零你的神魂,亲手斩断你我过往,亲手将你推入无尽炼狱……”

“原来最后成全的,是你一身自在,是你不再为我痛、不再为我困。”

说来说去,这个男人真的是自私自利,又不敢在知意面前露面,到头来,还要冤枉女主。

活该单身老男人,哼...

他指尖微微颤抖,一寸寸、极其缓慢地摩挲着镜中她含笑的眉眼,动作温柔到病态,语气却冷得刺骨:

“知意,你好狠的心。”

“你宁愿尽数忘却,宁愿与我两两陌路,也不愿……为我留一分执念。”

话音落下,他骤然抬眼,苍白的眸中再也没有半分天道的淡漠神圣,只剩下属于真正身份沈天佑、滚烫又偏执的爱意与占有。

三界宿命是他定的,众生轨迹是他控,可他唯独掌控不了自己的心,掌控不了不再爱他的夏知意。

他望着那抹晃眼的笑,薄唇轻启,字字沉重,带着不容逆转的霸道宿命:

“没关系。”

“你忘了,我便帮你记起来。”

“你挣脱了宿命,我便重塑宿命。”

“这世间所有人都能离你而去,唯独我不能。”

“你这一生的笑与泪、生与灭,从始至终,只能归我一人。”

旁白:搞得我都郁闷了,真不知道,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?

竟然爱女主,为什么要给她下酷刑,还逼迫她,真是无语...

殿内香雾凌乱,通天镜面流光震颤,似在呼应他翻涌失控的情绪。

九天至高无上的天道,卸下了万年冰冷规则,在无人知晓的深宫卧榻,为一个忘却他的凡尘凤凰,困于执念,自陷情牢,万劫不复。

天地间肃风敛息,裁决之地一片死寂。天道抬袖轻挥,幻化出知意的人样。

纯粹由意念凝塑的虚影缓缓显形,是用意念幻化出来。

只见知意默默站在他面前。

身形纹丝不动,宛如一具失去魂魄的木偶。

她肌肤莹白似凝脂,泛着一层清冷的瓷光,一袭流云般的素色仙裙贴身垂落,衣袂无风不动。

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眸,本该灵动潋滟的鎏金瞳仁此刻一片空洞,没有半分神采,目光直直望向前方,麻木又呆滞,周身寻不到一丝活气。

只循着落定的意念静静伫立,如同被设定好的傀儡。

天道缓步走上前,步伐轻缓,周遭凛冽的天威尽数敛去,只剩几分沉郁的温柔。

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,掌心包裹住那虚幻的手掌,随即伸手将她拥入怀中。

双手牢牢环着她的腰肢,把这具空茫的躯体紧紧圈在怀里,另一只手缓缓抬起,指腹轻柔摩挲着她光洁的脸颊。

动作缱绻又珍重,似在触碰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
他垂眸凝视着那双毫无波澜的鎏金眼眸,嗓音低沉悠远,裹挟着亘古的怅然与执念:“知意,就这样留在我身边,不好吗?”

怀中的虚影脖颈微抬,唇瓣机械式地开合,语调平直无起伏,没有情绪,没有温度,字字都像是程序化的应答:“遵意念而行,无喜,无悲。”

天道低头,吻落在她微凉的唇上。

拥抱的力道又紧了几分,胸膛相贴,虚幻的躯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轻晃。

他吻得绵长,带着独属于他的、偏执又深沉的爱意,可怀中之人始终僵硬伫立,四肢不曾有半点回应,任由他相拥、亲吻,木偶一般被动承受。

周遭光影渐渐开始涣散,虚影的轮廓一点点变得透明。

他怀中的身躯慢慢虚化,鎏金眼眸、素色衣裙、纤细身形逐寸消融。

最后一缕光影散尽,天地重归空寂,原地再无半分人影,只余下天道孤身立在原地,怀抱空空。

不过,也满足他思念的愿望。

心也感到绝望,孤独,寂寞...

就像他们两个人,帝君,沈君也是备受煎熬,在这个时空走廊里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的度过...

如果被知意知道,天道这样看她,说不定,大骂这种男人,是个变态。

清晨的薄雾像一层轻柔的纱,笼着远处的青山与大片的稻田,稻穗沉甸甸地弯着腰,透着秋日的丰饶。

古朴的青瓦土坯房檐下,红灯笼晕着暖融融的光,木桶、散养的鸡鸭在屋旁自在踱步,处处都透着古早乡村的闲适烟火气。

空气里满是粥的清甜香气,混着稻田的清新草木气,暖融融的,让人心里也跟着软下来。

婆婆和知意相对而坐,桌上的白粥冒着热气,还有刚蒸好的松软糕点、剥好的煮鸡蛋,每一处都透着踏实的烟火暖意。

婆婆手里端着粥碗,絮絮叨叨地说着:“这粥是头天晚上泡的米,熬了快一个时辰,你尝尝,甜不甜?”

知意笑着应着,用勺子舀起一勺粥吹了吹,含着粥说:“婆婆熬的粥最香了,比城里的铺子强多了。”

婆婆笑着嗔怪:“你这孩子,就会哄我开心。”

风轻轻吹过稻田,也吹起知意的衣袖,婆孙俩的声音轻柔又亲昵,和着鸡鸭的叫声、稻田的风声,成了最动人的清晨序曲。

这种良好的氛围是知意最想要的,也是最在乎的。

知意边吃早餐边感受。

“好想,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。”

婆婆看着知意,微笑的安慰“丫头,会的,这么好的生活,肯定是会的。”

知意笑笑点头“说的没错,咱们吃早餐吧!”

知意主动收拾餐具,细心的说“婆婆,我来吧,你坐着”

厨房......

知意站在水槽边清洗餐具。

她发髻高挽,用浅绿色发簪固定,几缕发丝被风拂起,神态专注柔和。

木质橱柜与窗棂透进温暖的阳光,在墙面和台面投下斑驳光影。

整齐摆放着陶制碗碟,台面旁立着雕花木架,架上收纳着各类木质厨具。

竹编果篮、青瓷碗具、玻璃罐等…

宁静又充满生活气息。

门外传来苏婆婆轻柔的催促声,温温软软的,带着长辈独有的宠溺:“丫头,收拾好了吗?”

屋内的夏知意连忙应声,嗓音清脆软糯,带着几分鲜活的朝气:“婆婆,马上就好!”

她快速整理好衣衫,快步走出卧室,踏入敞亮的客厅。

堂屋的木桌旁,苏婆婆正静静立着,一身素色布衣干净素雅,眉眼温和慈祥。

见知意出来,她眉眼弯弯,轻声提醒:“丫头,你前日可不是说着,要亲手做些吃食去镇上售卖补贴家用吗?今日可别忘啦。”

一句话瞬间点醒了夏知意。

她恍然一拍自己的大腿,眼底闪过一丝懊恼的迷糊,后知后觉地嚷嚷道:“哎呀!我竟彻底忘了这回事!那我们现在就去镇上买食材回来!”

“不着急慌张的。”苏婆婆笑着摆手,语气从容又体贴,“我们这会儿正好动身,若是去晚了,日头高升,大太阳晒得厉害,赶路就受罪了。”

听闻此话,夏知意不敢耽搁,脚步轻快地折返卧室。

她快步走到靠墙的旧木柜前,抬手轻轻打开柜门,从柜子深处小心翼翼捧出一只精致温润的花梨木小盒。

木盒纹理细腻,打磨得光滑透亮,带着经年沉淀的温润质感。

轻轻掀开盒盖,细碎的金光瞬间从盒中倾泻而出。

内里整齐摆放着沉甸甸的金元宝与雪白的银锭子,在晨光折射下熠熠生辉,格外耀眼。

这是她从前留存的积蓄,褪去了昔日仙途的华贵,此刻反倒成了她凡间度日的底气。

只是久未打理俗事,知意盯着满盒金银,一时没了主意,拿捏不准买食材需要多少银两。

她微微探头,朝着门外大声唤道:“婆婆!我该拿多少钱才够买材料呀?”

屋外的苏婆婆听见她略带茫然的喊声,脚步匆匆走进卧室。

当目光落在木盒中满满当当的金银时,她骤然顿住脚步,眼底满是诧异,轻声惊叹:“知意,你这孩子,怎么藏了这么多钱?”

夏知意闻言,立刻抬手轻轻捂住嘴巴,一双澄澈的眼眸弯成了月牙,露出几分狡黠又天真的笑意,软软笑道:“这是我的私房钱呀!婆婆快帮我看看,拿多少合适嘛?”

苏婆婆定定看着眼前鲜活明媚的少女,心中百感交集,眼底漫上满满的欣慰。

她太清楚知意的过往,知晓她曾身负滔天宿命、历经神魂俱碎的苦痛,被困在天道桎梏与爱恨纠葛中,半生寒凉、满身风霜。

可如今,她能安然居于山野老屋,为人间柴米油盐操心,为赶集做吃食欢喜,彻底融入了平淡的凡人生活。

这便是最好的模样,说明那个被宿命磋磨、满身桀骜的金凤凰,已然慢慢放下了过往所有的伤痛与执念。

苏婆婆心头暖意翻涌,眉眼温柔得不像话,轻声道:“无妨,你觉得拿多少合适,便拿多少就好。”

夏知意认真思索片刻,眉眼一亮,笃定地点头:“一个金元宝,再拿几锭银子就够了,买食材定然绰绰有余!”

说罢她站起身,转身走到老旧的梳妆台前,拿起腰间一只小巧玲珑的青色荷包。

又折返回来,将荷包举到苏婆婆眼前,眼里盛满雀跃与骄傲,像个献宝的孩童:“婆婆,你看这荷包漂亮吗?这是我第一次学着刺绣,练了好久才绣好的!”

苏婆婆俯身,细细端详着小小的荷包。荷包针脚虽不细细端详着小小的荷包。

荷包针脚虽不算极致工整,却格外用心,青底素布之上,一只栩栩如生的金凤凰展翅盘旋,凤喙轻衔盛放的繁花,灵动雅致,意蕴悠长。

她由衷夸赞道:“真好看,我们丫头手可真巧。这凤凰衔花的图样,绣得格外有神韵。”

夏知意连忙从婆婆手中接过荷包,低头轻轻摩挲着细密的针脚,眉眼弯弯,满心欢喜:“我练了好多次呢,只要婆婆觉得好看,那就值得啦!”

话音落,她小心翼翼地将金元宝与银锭尽数放进荷包,收紧袋口,熟练地打了个紧实的蝴蝶结,稳稳系在腰间,又随手扯了扯衣角,恰好将荷包遮掩住,不显露分毫。

收拾妥当,她抬眼看向苏婆婆,眼底满是期待,清脆道:“婆婆,我们现在出发,走吧!”

少女眉眼明媚、活力满满的模样,极具感染力,让苏婆婆心底的温柔愈发浓烈,嘴角的笑意始终未曾落下。

“好,咱们这就出发。”

“嗯!”

一老一小相伴,带着满心的轻松与欢喜,并肩走出老屋院门。

夏知意抬手锁好木门,动作娴熟自然。转头瞥见石桌上提前备好的五谷杂粮,便随手捧起一把,均匀地洒落在院前的泥地上。

粒粒五谷落地,不消片刻,几只散养的土鸡便咯咯叫着围拢过来,低头啄食,悠闲自在,为寂静的山野小院添了满满的烟火气。

夏知意轻轻拍掉掌心的碎屑,轻声道:“走啦。”

晨光和煦,微风轻柔,拂过院边的草木,掀起簌簌轻响。

两人踏着温柔的晨光,并肩朝着远方热闹的小镇缓缓走去,身影悠然,岁月安然。

山间青石小路蜿蜒绵长,路边野草沾着晨间未散的露水,清风卷着山野草木的淡香,缓缓拂过并肩慢行的两人。

夏知意步履轻缓,眉眼间带着褪去过往凌厉后的柔和,正陪着苏婆婆慢悠悠往山下小镇走去。

静谧山野间,一道苍老却洪亮的男声骤然从身后传来,打破了林间安宁。

“哎,前面两位,请等一下!”

清脆的嗓音顿住,夏知意睫毛轻颤,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的苏婆婆,眸底带着几分警惕的迟疑:“婆婆,好像有人在叫我们,让我们停下。”

苏婆婆神色温润平和,眼底却藏着一丝了然的微光,不着痕迹地轻轻颔首。

二人一同转过身去,只见山路尽头,一辆古朴的木质马车缓缓行来。

赶车的是个须发半白的乡下老头子,身着粗布麻衣,手里握着马鞭,脸上堆着淳朴和善的笑容,看着便是寻常乡间老农的模样,毫无半分异常。

马车哒哒行至二人身前,稳稳停住。

老头子勒住缰绳,笑容憨厚又热忱,语气格外亲切:“两位妹子,可是要往镇上去?”

苏婆婆眉眼含笑,温声应答:“正是,不知大哥如何知晓?”

老头子哈哈一笑,目光扫过二人干净朴素的衣着,语气自然随性:“这山间小路偏僻,寻常路人极少,看二位的模样,定是住在附近村落的人家。

巧了,老夫今日恰好要去镇上置办些物件,正好顺路,若是不嫌弃,便载你们一程,省得脚力辛苦,可行?”

一旁的夏知意心头微动,纤细的指尖悄然蜷起。

她天生灵韵殊胜,对天道周遭的异动向来敏感,此刻望着眼前陌生和善的老者,心底莫名涌上一层淡淡的阴霾,生出强烈的不好预感。

今日山野清净无人,偏偏在她们动身去往小镇的途中,突然冒出一个刚搬来此地、顺路载客的老农,未免太过凑巧。

她清澈的眼眸微微凝起,目光细细打量着老者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戒备。

老者察觉到少女探究的视线,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细微的波澜,随即迅速敛去,面上故作全然不知情的憨厚模样,强装镇定,温声安抚:“丫头不必害怕,老夫是前些日子才搬来这山中村落定居的新人,邻里大多还未曾相识。

二位若是信得过,只管上车便是。”

不等夏知意再多思索,苏婆婆已然温柔浅笑,从容接话:“那便多谢大哥好意了。如此热忱相助,我们实在不好推辞。”

说罢,她转头看向神色戒备的夏知意,抬手轻轻拉住她微凉的手腕,语气温柔安稳,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笃定:“丫头,无妨的,皆是山野善人,我们上车吧。”

夏知意被婆婆温暖的力道牵着,心底的疑虑虽未消散,却也顺从地低了低头,跟着婆婆弯腰登上颠簸的马车车厢。

待两人稳稳落座,老头子眼底的憨厚笑意缓缓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沉肃穆。

他不再多言,扬鞭轻挥,骏马扬蹄,载着车厢朝着山下小镇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
车轮滚滚,碾过青石路面,发出规律的哒哒声响。

山间清风穿进车厢,肆意流转吹拂,轻轻撩动夏知意的发丝与衣袂。

她身为上古金凤凰真身,神魂自带一缕独属于神鸟的清绝幽香,淡雅空灵、不染凡尘,寻常人闻之只觉身心舒畅,却于天道尊神而言,这香气便是最清晰的神格印记。

微风将这缕独特的凤凰香细细吹散,弥漫在整架马车周遭,丝丝缕缕,尽数落入驾车老者的感知之中。

车厢内的夏知意毫无防备,全然不知眼前这位看似朴实无害的乡间老农,根本不是凡人。

这是吉祥天母的化身。

天母辈分尊崇,为佛母级上古尊神,位分远超世间普通菩萨,执掌吉祥戒律,洞悉三界百态。

她知晓金凤凰涅盘封印、历劫修行的所有宿命,亦清楚天道对这只桀骜神鸟的万般桎梏。

此番特意幻化凡身、隐匿神辉降临凡尘,只为悄然近身,亲眼一见历劫中的金凤凰真身,不愿贸然现身惊扰其凡尘历练,更不愿打草惊蛇,惊动天道制衡之力。

而全程从容配合、坦然上车的苏婆婆,本就是悲悯渡世的菩萨真身,早已看穿一切虚实。

二人心照不宣,一演一和,将这场凡尘偶遇的戏码,唱得天衣无缝、毫无破绽。

马车疾驰片刻,一阵异于寻常山风的清风骤然席卷车厢。这风温柔却带着极强的神魂禁锢之力,无声无息,不含半分凌厉,却精准笼罩住毫无防备的夏知意。

她只觉脸颊一凉,一股慵懒困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,脑海清明尽数褪去,眼皮越来越沉重,来不及开口言语,身子轻轻一歪,便缓缓闭上眼睛,彻底昏沉睡去,安然靠在车厢软榻之上。

马儿骤然止步,奔腾的蹄声戛然而止,喧嚣的山野瞬间归于寂静。

苏婆婆动作轻柔地起身,步履悠然地走下马车,立于青石路上,抬眸静静望向驾车的老者,神色平和,无半分意外。

老者缓缓翻身下车,佝偻苍老的凡人身形骤然舒展褪去。

刹那间,万丈璀璨的吉祥彩光自周身绽放,漫天圣洁梵音缓缓流淌,萦绕山野四方。

粗布麻衣消散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庄严肃穆的天母法袍,仪容慈悲神圣,自带三界尊神的磅礴威仪,气场凛然,令人心生敬畏。

吉祥天母一双目光温润澄澈,带着上位尊神的从容气度,对着苏婆婆微微颔首,威仪中透着温和:“久闻菩萨心怀悲悯,入世渡人、慈悲济世,今日凡尘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,气度非凡。”

苏婆婆双手合十,唇角噙着浅淡禅意笑意,身姿端宁谦卑,从容应答:“天母尊神言重了。您为佛母至尊,位列上古尊阶,贫尼不过是凡尘俗世一介修行散人,不敢当此赞誉。”

话音落时,吉祥天母周身的吉祥彩光愈发盛大,流光流转,梵音袅袅不绝,似诸天诵经,声声悠远。

“哀家早已洞悉一切,知晓你长久以来暗中庇护金凤凰,步步引导其褪去戾气、静心修渡,以悲悯之心,护这命途坎坷的神鸟历劫,此等善念善行,便是无上慈悲。”

吉祥天母在三界辈分极高,是执掌福祉与戒律的无上佛母,位阶超然,远超寻常菩萨罗汉,一言一行皆含天道威仪。

苏婆婆眸底禅光浅浅,淡然浅笑,语气温柔又笃定:“姐姐太过抬举贫尼了。金凤凰本是至纯至善之灵,只是宿命枷锁缠身、历经万般苦楚。如今历经凡尘历练,心性已然慢慢沉淀蜕变,褪去昔日桀骜偏执,日渐通透平和。”

吉祥天母微微颔首,目光落于车厢内昏睡安然的夏知意身上,眼底带着几分感慨与唏嘘,细细打量着这尊沉寂的神鸟真身:“今日得以近距离一见金凤凰真身,确实令哀家大开眼界。身负逆天宿命,承天地灵韵,却甘愿沉沦凡尘、受尽磨砺,这般韧性与心性,当真世间罕有。”

偶山间梵音渐歇,吉祥柔光静静流淌。

吉祥天母凝望着马车中熟睡的夏知意。此刻的她温顺安然,敛尽金凤凰一身锋芒,褪去涅盘烈火与神魂旧伤,只是个单纯懵懂的凡尘少女,令人心生悯惜。

天母轻声慨叹,字字沉重:“世人皆羡金凤凰不灭金身、执掌生机,却不知,这与生俱来的神格,从来不是恩赐,是天道捆缚她万世的枷锁。”

苏婆婆合掌颔首,满目悲悯:“她生来便无选择,三界兴盛需她献祭,天道平衡需她牺牲。万古千秋,世人颂她荣光,无人怜她满身伤痕。”

“没错。”天母微微颔首,语气怅然,“她每一次浴火涅盘,看似重生不灭,实则皆是抽魂剥骨的极致苦楚。菩萨暗中渡她、护她凡尘安稳,已是逆天之举。”

“她本无罪,却承万世劫数。”苏婆婆浅笑淡然,“我只求她此生凡尘安稳,待劫数落幕,终得真正解脱。”

吉祥天母眸含赞许:“三界仙神皆畏天道、循命而行,唯你甘愿承天罚、护她周全,这份慈悲极为难得。今日我现身,只为一睹凤凰真容,亦有要事相告——天道已察觉异动。”

苏婆婆神色微凝。

“帝君执念过深,屡屡逆天护她,打乱天道轨迹。加之你多年庇佑,早已引得天道制衡之力蛰伏。”天母神色肃穆,“我此番前来,便是暂遮你二人痕迹,瞒过天眼探查。”

苏婆婆微微躬身致谢。

天母目光落回沉睡的夏知意,语声温柔又寒凉:“我非护你我,只为护这从未负过三界,却被天道、众生万般亏欠的金凤凰。”

晚风拂过车帘,昏睡的夏知意似梦魇缠身,眉心微蹙,指尖轻蜷,溢出一丝细碎的闷哼,即便封印记忆,骨子里的苦楚依旧无法彻底消散。

“她神魂带伤、记忆封禁,眼下安稳皆是虚妄。”天母缓缓道,“待封印碎裂,涅盘剧痛、天道裁决、生生世世的牺牲与辜负,终将全数反噬其身。”

“我只想让她多安稳一日,便是一日。”苏婆婆轻声轻叹。

“可宿命终无退路。”

吉祥天母抬眸望向翻涌云海,天际隐有天道肃杀威压降临:“她与帝君的深情羁绊,始于逆天,注定坎坷。来日记忆归位,爱恨纠缠、执念悔恨,会再次将她焚于情与命的烈火之中。”

“沈君偏执千年,真心未负,奈何天道无情,生生拆散。”

“情深无用,天道无情。”天母语气沉定,“属于她的真正劫难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”

话音落,漫天吉祥佛光温柔覆满马车,悄然抚平夏知意的梦魇痛楚,稳固她飘摇的神魂。

“我以佛母气运,暂保她凡尘安稳、神魂无损。”天母郑重叮嘱,“此后前路凶险重重,劳烦菩萨继续护她周全。”

苏婆婆郑重应下。

天母望着车中安然熟睡的少女,唇角漾开一抹温柔又悲凉的浅笑。

“便让她再酣睡一场无忧好梦。

待她睁眼醒来——

风雨将至,宿命登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