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意怔怔看着婆婆,见她神色平和,语气笃定,挑不出半点破绽。
她心性单纯,素来信婆婆所言,心底的疑惑虽未完全散去,却也慢慢压了下去。
轻轻点头:“原来是这样……或许真是我太累了。”
“嗯。”婆婆应声,暗自松了一口长气,掌心早已悄悄沁出一层薄汗。
险些就露了破绽。
她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,连忙转移注意力,拿起手中沉甸甸的钱袋,笑着宽慰她:“你看,咱们丫头凭自己的手艺挣钱,踏踏实实过日子多好。
好好歇息几日,养足精神,什么烦心事、怪梦都会消散的。”
知意闻言,眉眼重新染上笑意,乖乖靠在石凳上。
院中风凉,灯火温柔,凡间岁月静好,现世安稳。
可无人知晓,知意心底被压下的那丝梦境残影,并未真正彻底消散。
遥远九天之上,云海翻涌,清冷天宫深处,无人可见的虚空里,一面尘封万古的明镜,微微震颤了一瞬。
冥冥之中,有人因她一念懵懂,心弦微动。
封存的宿命,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地方,悄悄松动了一丝缝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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浴房之内暖意融融,婆婆早已烧好温水,往浴池里撒下大把风干玫瑰花瓣,清甜花香混着氤氲热气漫满整间屋子。
婆婆扬声朝外唤:“丫头,水备妥了,快来沐浴吧。”
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,知意掀帘走入,望着水面漂浮的艳红花瓣满眼好奇:“婆婆,水里放的是玫瑰花吗?”
婆婆眉眼弯弯笑着颔首:“正是,花瓣入浴能舒缓疲乏,放松心绪。”
知意眉眼柔和:“婆婆待我最是贴心。”
婆婆慈爱地望着她:“你连日操劳辛苦,今日婆婆帮你打理沐浴可好?”
知意面颊微微泛红,小声顾虑:“就咱们二人倒是无妨,只是怕忽然有人闯入。”
婆婆摆摆手:“房门我已经关牢,四下无人,放宽心便是。”
知意应声应允,褪去外衫,身着素白棉制贴身亵衣缓步踏入浴池。
亵衣就是知意穿的贴身衣物。
轻薄衣料被温水浸软,贴合肌肤。
整个人半倚在浴池里,温热的玫瑰汤水漫过肩头,周身紧绷的疲惫一点点消散。
婆婆拿了柔软棉布,隔着浸湿的贴身衣衫细细帮她擦拭臂膀。
后背,指尖无意间触到她后背凹凸的旧疤,又瞥见隐在衣料下栩栩如生的金凤纹路,眼底悄然漫上心疼。
知意察觉到婆婆动作滞涩,轻声宽慰:“婆婆不必忧心,这些旧伤我早已习惯,只是偶尔阴寒天气会隐隐作痛罢了。”
婆婆压下心底酸涩,放缓手上力道:“会好的,往后日子安稳,伤痛慢慢都会痊愈。”
氤氲热气裹着玫瑰馨香,婆婆的指尖抚过一道道锁链锁魂留下的凹凸旧疤,心口阵阵发酸,眼角止不住淌下热泪。
泡在暖汤里的知意察觉到婆婆指尖的颤动,柔声宽慰:“婆婆别哭,我早已熬惯了,也就旧伤发作时难熬几分。”
婆婆抬手拭去泪痕,敛去满心悲戚,继续拿着棉巾轻柔帮她打理:“别怕,往后万事顺遂,伤痛早晚都会褪去。”
知意轻轻点头:“嗯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”
温水暖意缓缓熨帖身子,连日劳碌的困意涌上来,知意不知不觉靠着浴池边沿沉沉睡去。
过了半晌,婆婆轻声唤她:“丫头,醒醒啦。”
知意睫羽轻颤,朦朦胧胧睁开眼,茫然望向身旁满面慈祥的婆婆,懒懒应道:“知道了。”
婆婆将叠放整齐的干净寝衣放在一旁木凳上:“换洗衣物都在这儿,婆婆去厨房做点夜宵,弄好了再来喊你。”
“劳烦婆婆了,我换好衣裳便出去。”
待婆婆带上门离开,浴房只剩袅袅水汽。
知意扶着池沿缓缓起身,衣衫浸满温水,她取过一旁布巾拭干身上水汽。
把一件件湿透了衣服,换下。
古时礼教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,寻常女子一生不能随意断发。
无故剪发在旧时乃是大忌,轻则被视作不孝,重则要受家法惩戒,是以知意一头青丝自降生起便蓄留至今,乌黑浓密如瀑垂落肩头。
她取过一旁柔软的棉料干巾,俯身站在氤氲水汽里,抬手将满是水渍的长发拢在身前,细细用毛巾反复按压吸干发丝潮气。
水珠顺着发梢滴滴落在青砖地面,玫瑰淡香萦绕周身。
擦罢湿发,她先换上素棉贴身亵衣,再套上藕色软绫中衣,最后披一件月白轻纱寝袍,腰间松松系着细布绦带,一身妥帖闲适的居家寝装。
收拾妥当仪容,知意拢了拢衣襟,正要迈步走出浴房,前去等候婆婆备好的夜宵。
浴间余热还未散尽,玫瑰的淡香萦绕在空气里。
忽然一双手自身后轻轻圈住她的腰腹。
她心头一惊,刚要拧身回望,一缕温润灵力轻点在肩颈穴位,四肢瞬间僵滞,分毫动弹不得。
“什么人?放开我!”知意蹙起眉,话音刚落,一缕清冽独特的香气钻入鼻尖,是独属于帝君的龙吟香。
眼底瞬间覆上惶恐与愠怒,不用回头她已然清楚来人身份,心中暗自恼恨:偏偏是他,这人竟又寻来了。
帝君缓缓将她的身子轻巧转至面前,月白轻纱松松散散裹着身形,衬得她肌肤莹润,恰似雨后初绽的白茉莉,清丽动人。
知意鎏金色的眸光盛满怒意,厉声斥道:“怎么是你?我早同你说过,不许再来寻我,赶紧放开!”
他无视她的斥责,手臂收拢将人圈在怀中,指尖轻柔梳理她尚且微湿的发丝。
望着怀中人姣好的容颜,帝君喉头不自觉滚动,体内蛰伏的金龙灵力隐隐躁动翻涌。
深邃墨眸渐渐暗沉,克制住心底翻涌的念想,只是指尖停在她脸颊旁,未曾逾矩。
知意又气又急,身子被灵力束缚无法挣脱,只能愤愤瞪着眼前的帝君。
知意被灵力禁锢分毫难动,脸色憋得发青,满眼愠怒:“你到底意欲何为?速速放开我,你实在卑劣!”
帝君怀抱收得稳当,语声缱绻又带着无可奈何:“知意,思念熬不住,我实在克制不住,才贸然前来。”
果然,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来支配身体。
知意暗自满心懊恼,只叹自己命途坎坷,偏偏被此人死死纠缠。
暖光衬着她一身月白纱袍,肌肤莹白莹润似雪上凝光。
方才浴后晕开的淡淡绯色落于面颊,眉骨温婉,樱粉唇瓣水润娇嫩,近在咫尺,清浅的花木余香萦绕周身。
帝君凝望着怀中佳人,积压经年的情愫尽数翻涌在心底,喉结接连重重滚动。
温热的呼吸徐徐落在她的额前,隐忍已久的心绪再也难以按捺,深邃眼眸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执念。
刚触到她柔软温热的唇,帝君整个人猛地一僵,压在心底许久的情意一下子全部涌了上来。
她的唇比他想象中更软、更甜,还带着淡淡的花香,干净又好闻,专属于她一个人的味道。
一开始他只是轻轻贴着,小心翼翼,舍不得用力。
可一旦贪恋上这份温柔,就再也克制不住。
吻慢慢变深,他伸手轻轻扣住她的腰,把她紧紧抱进怀里。
原本轻柔的触碰,渐渐变得炙热浓烈,藏了千万年的执念与思念,全都落在了这一个吻里。
温热的吻层层覆落,裹挟着他千万年来无处安放的偏执与相思。
龙吟清冽的气息彻底笼罩住知意,禁锢的灵力让她分毫无法躲闪。
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昵,没有半分温柔,只剩深入骨髓的冒犯,瞬间点燃了知意心底积压数年的恨意与屈辱。
她双目骤然赤红,胸腔翻涌着滔天怒意,不再隐忍半分。
趁着他沉溺温存、心神松动的刹那,贝齿骤然用力,狠狠咬向他贴合的唇瓣!
尖锐的痛感瞬间击穿帝君所有缱绻情愫,唇间骤然破皮,腥甜的血味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蔓延开来。
帝君身形猛地一震,下意识松开了禁锢她的力道。
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隙,知意眸光凌厉,体内沉寂的神力骤然爆发!
冲破了他覆在自己身上所有的灵力枷锁,周身骤然漾开一层清透的仙光。
她猛地偏头挣脱吻缚,腰身用力一旋,运力抬手狠狠将身前的人狠狠推开。
一股强劲的仙力直扑而来,帝君猝不及防,被迫后退数步,稳稳站定在氤氲的水汽之中。
不等他回过神,知意玉手翻飞,掌心灵光乍现,一柄寒光凛冽、刻着栩栩如生金凤凰纹路的长剑骤然现世,剑刃锋利如雪,裹挟着凛冽肃杀的剑气,直直对准帝君心口!
她发丝微乱,月白轻纱寝袍被劲风拂动,眉眼间再无半分方才的温婉柔软,只剩冰冷刺骨的愤怒与戒备。
后背锁魂旧疤因剧烈运力隐隐作痛,牵扯着过往所有被囚禁、被折磨的惨痛记忆。
她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熟悉到极致的面容,眼底满是迷茫与憎恶。
世人容貌无二,宿命纠缠不休,她早已分不清眼前之人是救赎,还是毕生劫难。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!”知意声音发颤,是愤怒,是委屈,更是深深的无力。
“我一再避让、一再退让,你为何偏偏步步紧逼!今日你若再纠缠不休,休怪我夏知意,翻脸不认人!”
帝君抬手轻轻抚过唇角破皮的伤口,指尖沾染温热的血色,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怒意,只有一片沉沉的落寞与偏执。
他望着持剑相向、浑身竖起尖刺的少女,喉间低哑,嗓音缱绻又苦涩,带着万年不变的深情与执拗:
“知意,我从没想过逼你。”
他缓缓抬步,不顾直指心口的锋利长剑,一步步朝着她走近,周身龙息翻涌,却无半分伤人戾气:
“世人皆负你、天道皆罚你,唯独我,从来舍不得伤你分毫。
你辨不清真假,分不清你我,没关系。哪怕你拔剑相向,哪怕你恨我入骨,我也不会走。”
“这万千仙途,茫茫三界,我唯一想要的,自始至终,只有一个你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知意被他偏执的模样彻底激怒,过往锁链锁魂、涤魂清零的极致痛苦席卷脑海。
她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戾气,手腕凌厉一扬,金凤长剑携着灼灼金光,径直朝着帝君刺去!
夏知意实在忍无可忍,也无需再忍。
这个该死的男人简直是目无王法,不给他点颜色看看,真当我夏知意,那么好欺负。
双拳死死攥紧,指节泛白,额头青筋突突绷起,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怒火。
院内衣袂翻飞,帝君出招全留余地,兵刃次次擦过知意衣襟,满心偏执不愿伤她分毫,缠斗从浴堂碎石阶台一路撞出院落花木。
婆婆急匆匆拄杖奔入院中,扬声急拦:“丫头,万万不可以伤帝君啊!”
一身月白鎏金羽纹长裙的夏知意纵身掠上半空,立在绵绵云海边缘,周身金芒星火层层炸开。
白衣寸寸融进烈焰金光,身形骤然膨胀,化作翼覆数丈、金羽缠赤红焰纹的上古金凤凰,鎏金竖瞳凝满蚀骨恨意,翅尖飘落点点星火。
金凤凰振翅怒啸:“我管他是帝君,还是什么,你们三番五次来招惹我,受死吧!”
风声骤起,天道沈天佑、沈君、夏辰循着动荡灵光匆匆踏云赶来,婆婆抬声劝慰:“丫头,不要冲动啊!你身体上的伤还没有好。”
金凤凰嘹亮凤鸣震得周遭云浪翻涌:“你们为什么,为什么这样对我,是你们逼迫我的,我要把整个凡间来个赤火焚烧!”
夏辰心疼难忍,不顾周身漫卷的灼热火气快步迎上,指尖刚触碰到凤凰鎏金羽翼,烈焰瞬间啃噬皮肉,他剧痛闷呼:“啊!”
凤凰猛地抬翅甩开他,鸣音冷厉:“夏辰,你给我滚开,否则我视你为敌!”
夏辰死死立在原地不肯退后半步,眼底盛满疼惜:“知意,看着我,我是夏辰,跟我走,去一个没有人找到的地方。”
金凤凰垂首,鎏金瞳底漫上凄苦笑意,赤红火焰顺着翎羽明暗跃动:“你们个个都想得到我,我费尽千辛万苦,寻得一片安乐之所,结果被你们几个人搞得不得安宁,我身上撕魂剔骨的痛苦,全是拜你们所赐,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们。”
夏辰柔声恳求:“知意,你可以不相信他们,但你要相信我好吗?我不会害你的,跟我走。”
金凤凰鼻腔溢出一声冷嗤:“一切都晚了。”
婆婆凝起清净梵音,声线沉稳渡化:“金凤凰,放下嗔恨,跟汝走。”
金凤凰仰头长鸣,凤鸣穿裂九州群山云雾,满是讥讽:“你们个个真是虚伪!”
天道神色沉郁,眉眼藏愧:“知意,当年诸多错事是我决断失度,不该屡次用天规桎梏你,停下焚世的念头,有怨尽数朝我来。”
帝君满目愧疚,方才交手处处退让的偏执尽数化作悔之意:“我从无心加害于你,屡次登门只为护你伤势,方才缠斗我全程受力,从没想过伤你分毫,切莫迁怒凡间生灵。”
沈君眉宇焦灼,语气恳切:“过往纠葛是我们步步紧逼,你心中积怨深重我们了然,但凡间万千凡人无辜,莫要因一己怒火牵连苍生。”
金凤凰听罢半句不肯入耳,庞大凰身裹着漫天赤红烈火旋身掉头,羽翼扫开层层云絮,径直朝着凡间大地与九霄殿的方向疾飞,焰尾在云天拉出长长的赤金火光。
金凤凰怒喝:“既然你们非要搅得我不得安宁,那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,九霄殿与凡间,尽数受死!”
夏辰见状心头大骇,闪身横拦在凤凰前路:“金凤凰,听话,不要去哪里,听见没有?”
被恨意裹挟的金凤凰毫不留情,厚重鎏金巨翅狠狠一扇,劲风裹挟烈火将夏辰掀飞数丈,借着空隙冲破阻拦,直往九霄殿疾驰而去。
夏辰摔在云团上,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满心无奈,最清楚这个姑娘满身伤痕、满心苦楚全是被逼出来的。
转瞬天道、帝君、沈君与慈悲菩萨联袂赶至云端,望着凤凰远去的火光,帝君低声叹:“这下遭了。”
菩萨蹙起眉头,厉声斥责三人:“知意变成这般模样全是被你们逼害,往日我屡屡叮嘱莫要惊扰她的隐居之地,你们执意频频打扰,如今酿城大祸,该如何收场?”
一行人不敢耽搁,驾云急追至九霄殿山门。
殿门对峙·众仙惶恐...
九霄殿前仙云缭绕,守门仙官与往来仙侍抬眼望见山门之前伫立的巨型金凤凰。
通体鎏金翎羽爬满赤红火纹,翅展遮断半边殿宇天光,焰星顺着尾羽簌簌坠落,众仙吓得四散奔逃,殿外瞬间乱作一团。
天道、帝君、沈君、夏辰、菩萨落地分列五方,各自出言规劝,竭力提防金凤凰张口喷出焚殿神火。
天道放缓威严语调,率先致歉:“知意,九霄殿是我执掌之地,所有恩怨由我一人承接,要焚要毁只管冲着我,殿中仙众与凡间凡人皆是无辜。我愿卸下天道权柄,任凭你责罚泄愤。”
帝君看着金凤凰,上前半步,神色沉痛:“昔日我行事偏执,频频闯入你的居所扰你清静,是我之过。你心中所有委屈怨恨,我甘愿受你烈火灼烧抵罪,只求放过九霄与凡间苍生。”
沈君拱手躬身,态度诚:“过往我盲从天规,参与对你的管束逼迫,铸成大错。若能消解你的怒火,我愿自废修为弥补过错,只求你熄了焚世之火。”
夏辰再也不顾身上旧伤灼伤,往前踏出一步,眼底温柔不改:“知意,哪怕你恨尽三界所有人,我依旧站在你这边。想要报仇我陪你,但莫要被怒火吞噬本心,落得永世堕入业火的下场。”
菩萨慈悲为怀宝相庄严,梵音温和:“痴儿,嗔恨如火,焚人亦焚己,你一身凤族本源至宝,若是大肆屠戮生灵,自身神魂会遭天道业火反噬,千年修为一朝尽毁,放下执念吧。”
金凤凰含恨回怼,凰鸣震殿...
金凤凰鎏金竖瞳翻涌赤红怒火,巨爪重重踏在九霄白玉阶前,殿宇地砖被爪劲崩裂细纹,周身烈焰越燃越盛:
“如今晓得认错求饶了?当初你们轮番上门、用锁链锁我神魂、以涤魂之刑磨我记忆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无辜二字?”
她缓缓舒展覆火双翼,火屑簌簌落在殿檐琉璃瓦上:“我寻一处世外桃源只求安稳度日,是你们一次次闯进来打碎我的安稳,把伤痛硬生生刻在我骨血里。天道愿卸权、帝君愿受刑,说得那么的轻巧,可我身上日夜折磨的伤痛,能凭几句空话抹平吗?”
目光扫过夏辰,语气稍缓却依旧冷硬:“夏辰,唯独我不怨你,可我不会因你一人心软,就饶恕剩下三个害我的人。”
再看向菩萨,凤首轻嗤:“菩萨张口便是业火反噬,当初他们联手苛待我时,你为何不出来规劝?如今我要讨回公道,反倒来劝我放下?虚伪佛法,不听也罢!”
话音落下,金凤凰脖颈微微绷紧,喉间隐隐酝酿起燎原赤火,九霄殿上空的云霞尽数被火光染成血色。
赤红火光盘踞九霄殿上空,金凤凰喉间滚出沉闷震鸣,喉腔深处已经泛起滚滚熔金烈焰。
殿宇周遭仙气被烈火烤得扭曲蒸腾,四散躲藏的仙众缩在殿廊石柱后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夏辰见状心提到嗓子眼,不顾先前被凤翅扇出的灼伤,再往前迈步,衣摆被飘散的火星燎出细碎焦痕:“知意,千万不要动火,一旦神火落地,万千生灵殒命,你的凤元会被业力死死缠绕,永世不得解脱。我知道苦楚难咽,我们慢慢清算旧账,我替你讨要所有亏欠。”
金凤凰鎏金眼眸凝着血丝,垂落的凤羽不断滴落火珠,砸在白玉地砖上熔出小坑:“清算?迟了。当初涤魂锁穿我神魂、日日刮削记忆之时,没人同我讲清算;我躲进深山闭门隐居,你们轮番登门打破安宁,也没人提过亏欠。现在拿性命、业力来劝我,一切都太晚了。”
帝君掌心凝起护身柔光,却半点没有摆出应战姿态,眼底偏执化作无尽悔痛,缓步立于最前:“是我执念太深,放不下过往纠葛,一次次叨扰你的安稳。你若心头难平,可先焚去我一身仙骨,我自愿舍去万年修为,只求你收了焚世烈火,莫牵连无关之人。”
天道沈天佑眉宇沉重,周身天威尽数收敛,褪去执掌三界的凛冽气场:“天规严苛害你受尽苦楚,是我立法不周。
九霄殿之内宝物、权柄尽可任你取用泄愤,哪怕拆毁整座天宫我也绝不阻拦,唯独凡间百姓世代安稳无辜,不该沦为恩怨牺牲品。”
沈君拱手躬身,脊背绷直,已然做好受罚的模样:“往日我奉命行事,数次配合天规禁锢你的行踪,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。我愿自封仙脉,囚于无间崖受烈火炼身百年,以此赔罪,只求凤凰息怒。”
菩萨手持净瓶,杨柳枝轻扬,温润梵音漫开一圈清净佛光,试图压制周遭躁动的火焰:“众生性命可贵,仇恨是缚己枷锁,你本是上古祥瑞金凰,身负护世天命,若是大开杀戒,生生世世困在仇恨轮回之中,再无一日安乐。”
金凤凰仰头长鸣,凤鸣震荡九霄云层,殿顶琉璃瓦簌簌震颤,环绕周身的赤火骤然暴涨数尺:“祥瑞?在你们眼中我从来不是凤凰,只是一枚可供掌控、肆意磋磨的宝物罢了。”
她抬巨爪猛地一跺,九霄殿前石阶寸寸崩裂,滚滚热浪扑面而来,站在最前方的几人不约而同抬手抵挡灼人火气。
“菩萨讲轮回慈悲,可谁曾对我慈悲?”凤首转向夏辰,鎏金瞳中恨意掺进一丝破碎委屈,“唯有你,是唯一未曾加害我的人,我不愿伤你,但若他们不肯偿还过往伤痛,我便只能焚毁眼前一切。”
夏辰眼眶发酸,缓缓伸出手,明知靠近便会被烈火灼伤,依旧执意想要触碰她的羽翼:“我知晓你的委屈,我陪你同他们讨要公道,不必用焚毁天宫、涂炭生灵的方式惩罚自己。跟我走,离开这里,剩下的恩怨由我一一替你了结。”
金凤凰看着他遍是燎伤的手掌,心头紧绷的怒火微微滞涩,周身烈焰忽明忽暗,可过往神魂被锁链穿刺、日夜受涤魂酷刑的剧痛翻涌心头,转瞬便压下那一丝动摇。
凤翅骤然猛地一挥,狂风裹挟烈焰朝着天道与帝君席卷而去:“空话不必再多说,今日此仇,必报!”
眼看烈焰扑面而来,天道抬手撑起一层淡薄天盾,没有全力防御,任由烈火灼烧护盾,任由滚烫火舌燎上袍角,坦然受下她的怒火;帝君立在原地不闪不避,静静承接袭来的火势。
菩萨急忙挥动杨柳枝,净水化作绵绵雨雾,堪堪拦在烈火与殿宇之间,雨雾遇上火光滋滋蒸腾,半空瞬间白雾漫天。
沈君立刻上前护住慌乱逃窜的仙侍,防止零星火屑误伤小仙。
夏辰趁火光暂被水雾阻隔,纵身跃到金凤凰身前,整个人挡在九霄殿与凤凰中间,孤身立于火海中央:“要动他们,先踏过我的身躯。”
金凤凰望着被烈火围困、浑身多处灼伤却半步不退的夏辰,鎏金色的眼眸中,滔天恨意里悄然漫上一层水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