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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红点引发灵香劫!

“将血滴入阵眼。”婆婆指着阵法中心一个小小的凹槽。

天道将手指悬在凹槽上方,那滴血珠落下,瞬间被阵纹吸收。刹那间,整座阵法爆发出耀眼的红光,旋即又迅速收敛,化为一种温和的金红色光芒,将天道和知意两人笼罩其中。

念有词。

那些咒语古老而晦涩,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语言。

随着她的吟诵,阵法中的光芒开始流动,顺着天道和知意的身体缠绕而上,最终在他们的眉心处汇聚成一条细细的光线。

“天道,”婆婆的声音变得遥远而空灵,“闭上眼,放空心神,跟着这道光走。

记住——在她的神识海中,你所看到的一切,都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映射。

不要强行对抗,不要试图改变,你唯一要做的事,就是找到灵香泉眼,将你的本源之火种进去。”

天道深吸一口气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
那道眉心的光线微微一颤,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,倏地钻入了天道的眉心之中。

下一刻,他的意识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,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。

黑暗如潮水般退去,天道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奇异的空间之中。

脚下是一片浅金色的水面,水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天空的颜色——而那天空,是温柔的橘粉色,像日落时分最柔软的那一抹霞光。
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清冽的灵香,正是他熟悉无比的、属于知意的气息。

只是这香气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腐败。

这便是知意的神识海。

天道环顾四周,发现这片空间比他想象中要辽阔得多。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座晶莹剔透的山峰,山峰上流淌着发光的溪流,汇入脚下的金色水面。

而在视野的尽头,一座巨大的白色光柱冲天而起,贯穿了整个天际。

那座光柱的位置,应该就是灵香泉眼的所在。

天道抬步向前走去。他发现自己在这里行动自如,甚至比在外界更加轻盈——每踏出一步,脚下的水面便会荡开一圈涟漪,涟漪中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。

年幼的知意在花丛中奔跑,少女时代的她坐在树下看书,她对着镜子梳妆时嘴角浅浅的笑意……

这些都是她的记忆碎片。

天道心中一痛。

他从未有机会参与她的过去,却在这里以这种方式窥见了她人生中那些美好的瞬间他加快脚步,朝着光柱的方向走去,想要尽快完成此行的目的。

然而,当他走出数十步之后,周围的景象忽然发生了变化。

脚下的金色水面开始泛起浑浊,那些清澈的倒影扭曲变形,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阴暗的画面。

知意蜷缩在角落默默流泪,她捂着胸口痛苦喘息,她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……

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根针,扎进天道的眼睛里。

他脚步一顿,脸色变得难看。

这些——都是他带给她的伤害。

它们没有被遗忘,而是沉入了她神识海的深处,变成了这片美丽水域下的暗流与淤泥。

天道咬了咬牙,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。

可越靠近那座光柱,周围的环境就越发恶劣。

水面开始沸腾,冒着气泡,气泡炸开时会散发出刺鼻的气味。

天空中那温柔的橘粉色也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取代,隐隐有雷声在云层中翻滚。

终于,他来到了光柱面前。

那是一座巨大的喷泉,泉水从地底深处涌出,直冲天际。

然而此刻,喷泉的边缘已经出现了无数道裂纹,泉水不再是纯净的金色,而是夹杂着一丝丝暗红色的杂质,像是血液混入了其中。

泉眼周围的地面龟裂开来,裂缝中冒出黑色的烟气,发出低沉的呜咽声,如同某种生物痛苦的呻吟。

这就是知意的灵香泉眼——已经濒临枯竭与崩毁。

天道站在泉眼前,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衰败气息,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愧疚与疼痛。

他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凝聚起一团炽烈的金色火焰——那是他金龙本源的核心,是他最纯粹的生命之力。

他将手掌缓缓伸向泉眼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一只纤细的手,忽然从泉眼中伸出,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
那只手冰冷得不似活物,指节泛白,力道却大得惊人,像一把铁钳死死扣住天道的手腕,将他停在半空中的手掌生生拽住。

天道心头一震,低头看去。

泉眼翻涌的水面之下,一张惨白的面孔缓缓浮了上来——是知意。

但又不是他熟悉的那个知意。

水中的她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,双眸睁开,瞳孔却是一片空洞的银白色,没有任何焦距,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。她的嘴唇翕动着,发出一种极其微弱、仿佛来自很远很远地方的声音:

“别……过来……”

天道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
他从未见过知意这副模样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怨恨,而是恐惧。

一种深入骨髓的、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掉的恐惧。

她在怕他。

这个认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狠狠捅进了天道的胸口。

“知意……”天道的声音发紧,他没有挣开她的手,反而缓缓蹲下身,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,“是我,天道。我来救你。”

水中的知意歪了歪头,那双空洞的银白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,像是在辨认,又像是在审视。

片刻后,她忽然笑了——那笑容凄美而破碎,像是被风吹散的樱花,美得让人心碎,却也冷得让人脊背发凉。

“救我?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,“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……你现在说要救我?”

天道喉咙一紧,说不出话来。

水中的知意缓缓松开他的手腕,身体开始往泉眼中沉去,那张惨白的脸一点一点没入水面之下,只剩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,直直地望着他,声音变得飘渺而空灵:

“天道……你走吧……我不想再见到你了……”

话音未落,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泉眼深处。

水面恢复了平静,只剩下那些暗红色的杂质仍在缓缓翻涌,像是无声的控诉。

天道跪在泉眼边上,双拳紧握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渗出鲜血。他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,良久,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沙哑的话语:

“知意……我不会走的。”

他抬起头,眼中燃烧着近乎偏执的坚定光芒,重新将凝聚着金龙本源之火的右手伸向了泉眼——

“就算你恨我一辈子,我也要把你治好。”

天道的手掌义无反顾地探入了泉眼之中。

指尖触及水面的刹那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。

那不仅仅是温度上的寒冷,更是一种深入灵魂的阴寒——是知意积压在心底所有的委屈、痛苦、恐惧,在灵香泉眼中凝结而成的万年寒冰。

天道闷哼一声,额角青筋暴起,但他没有缩手。

他的金龙本源之火在掌心熊熊燃烧,金色的烈焰与泉眼中翻涌的暗红色水流剧烈碰撞,发出滋滋的声响,像是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之中。

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,弥漫在整个神识海上空。

“知意——”天道咬着牙,声音因剧痛而颤抖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,“我知道你听得见。我知道你恨我。但是——我绝不会放手。”

他的手掌继续向下探去,一寸一寸,穿越那层冰冷刺骨的水域,向着泉眼最深处的源头前进。

每深入一分,阻力便增大一分,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撕扯着他的手臂,想要将他推出去。

那些手,是知意的潜意识——她在抗拒他,拒绝他的靠近,拒绝他的拯救。

天道闭上眼睛,任由那些无形的利爪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血痕。

他不再试图对抗,而是将自己的意念化作一缕温柔的呢喃,顺着金龙本源之火一同传入泉眼深处:

“知意……对不起……是我不好……我不该不顾你的感受……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……”

他的声音在神识海中回荡,穿过层层水幕,抵达那个蜷缩在泉眼最深处、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。

“但是求你……给我一个机会……让我弥补……”

一滴滚烫的液体从天道的眼角滑落,滴入泉眼之中。

那滴泪落入水面的瞬间,整个神识海忽然安静了下来。

翻涌的水流停滞了,蒸腾的雾气凝固了,就连那些撕扯着他手臂的无形力量也在一瞬间消失了踪影。

泉眼深处,那个蜷缩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头。

那是一张与知意一模一样的脸,却比她平日所见更加稚嫩、更加脆弱。

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,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裙,赤着脚站在泉眼底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。

她的眼眶通红,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,像一只受了伤、躲在山洞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。

她看着天道,眼神里带着戒备、委屈,还有一丝极力隐藏的期待。

“你说的是真的吗?”她的声音小小的,带着鼻音,像怕惊碎了什么似的,“你真的……不会再那样对我了吗?”

天道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酸涩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
他从未见过知意这副模样。在他面前,她总是倔强的、嘴硬的、带着刺的,哪怕被他欺负狠了,也只是红着眼眶瞪他,从不示弱。

他从来不知道,在她内心深处,竟然藏着这样一个害怕又渴望被爱的小姑娘。

他想伸手去摸摸她的头,却又怕吓到她,只好将那只还滴着水的手停在半空中,声音放得极轻极柔:

“真的。我发誓。”

小女孩模样的知意咬了咬嘴唇,低下头,脚尖在石面上轻轻蹭着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小声嘟囔了一句:

“那你……以后不许再凶我……也不许不顾我的意愿……”

天道鼻子一酸,用力点头:“好。”

“还有……”她抬起头,泪眼汪汪地看着他,“你要说话算话……不然我就……再也不理你了……”

天道终于忍不住,缓缓蹲下身,与她平视,目光认真而郑重:“知意,我天道对天起誓——从今往后,若再伤你一分一毫,便叫我神魂俱灭,永堕轮回。”

小女孩愣了愣,眼眶里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
她扑进天道怀里,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,哭声压抑而克制,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
天道紧紧抱住她,下巴抵在她的头顶,闭上眼睛,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。

这一刻,他清楚地感觉到——泉眼中的暗红色杂质正在一点点褪去,那些龟裂的纹路也在缓慢地愈合。

灵香泉眼的重生,开始了。

然而,就在此时——

一道冰冷的、不属于知意的气息,忽然从泉眼最深处弥漫开来。

那道冰冷的气息如同一条潜伏在深渊中的毒蛇,悄无声息地从泉眼最深处蔓延上来。

它不同于知意灵香中带着的脆弱与委屈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带着恶意的阴寒,仿佛来自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存在。

天道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异常的气息,他猛地睁开眼睛,一手将怀中的小女孩护到身后,另一只手瞬间凝聚出一团炽热的金色火焰,警惕地盯着泉眼深处翻涌的黑暗。

“什么人?”

他的声音低沉而凌厉,与方才安抚知意时的温柔判若两人。

小女孩模样的知意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,怯生生地看着那片黑暗,眼中也浮现出一丝困惑和不安。

她拉了拉天道的衣袖,小声说道:“那里……我从来没有去过……每次我想靠近,就会被一股力量推回来……”

天道眉头紧锁。知意的神识海,按理说应该是完全属于她的领域,怎么会有一块连她自己都无法接近的区域?

就在这时,那片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。

那笑声妩媚而妖娆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之意,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人的心尖,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、想要倾听。

“哟——我还以为是谁呢,这么大动静,原来是天道大人驾临了啊。”

随着话音落下,黑暗之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。

那是一个女人。

她穿着一袭殷红如血的长裙,裙摆拖曳在地面上,却沾不上半分尘埃。

她的容貌极美,五官与知意有五六分相似,却比知意多了几分成熟与妖冶。她的眼尾微微上挑,唇色如烈焰,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,发梢处却诡异地泛着暗红色的光泽。

她赤足踩在泉眼的水面上,每一步落下,脚下便会盛开一朵黑色的莲花,旋即凋零消散。

天道将知意护得更紧了些,目光冷厉如刀:“你是谁?为何会在知意的神识海中?”

红衣女人掩唇轻笑,眼波流转之间,带着几分戏谑与玩味:“我是谁?天道大人不妨猜一猜——我可是在这丫头的神识海里,住了好几百年了呢。”

天道闻言,瞳孔猛地一缩。几百年?这个不知来历的女人,竟然在知意的神识海中潜伏了几百年?而他对此竟一无所知!

他周身的金龙本源气息骤然暴涨,金色的烈焰在体表翻涌,将周围的黑暗逼退了数寸。他冷冷地盯着那个红衣女人,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:“说清楚,否则——我不介意用你的命来祭这泉眼。”

红衣女人非但不惧,反而笑得更欢了。她掩着唇,笑得花枝乱颤,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,用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看着天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挑衅:“天道大人好大的火气。

不过嘛——你确定要在知意的神识海里跟我动手?万一不小心伤到了这丫头的识海根基,那可就不是我的错咯。”

天道握着金色火焰的手猛地一紧,却终究没有出手。她说得没错——在这里动手,无论输赢,知意都会受到波及。他不能冒这个险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怒火,声音冷硬:“你到底想怎样?”

红衣女人歪了歪头,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和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的小知意,忽然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:“我想怎样?其实很简单——”

她往前迈了一步,红色的裙摆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,那双妖异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天道:“我想跟你做个交易。”

“交易?”天道眯起眼睛,“什么交易?”

红衣女人伸出一根纤纤玉指,指了指他身后的小知意:“我可以帮你们修复这座灵香泉眼,甚至可以帮她补全那残缺的上古本源——条件是,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天道不为所动:“说来听听。”

红衣女人的笑容变得更加深邃,她微微倾身,凑近天道的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了几个字。

天道的神色,在听到那几个字的瞬间,骤然变了。

天道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,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。他猛地后退半步,拉开与红衣女人的距离,目光凌厉如刀,声音低沉而危险:“不可能。”

红衣女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,不慌不忙地直起身来,拢了拢耳边的碎发,笑得云淡风轻:“天道大人别急着拒绝嘛。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——反正,我有的是时间。”

她说着,目光越过天道,落在他身后那个探出半个脑袋的小知意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,像是怜悯,又像是艳羡。她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忽然变得正经了几分:“不过我得提醒你——这丫头的灵香泉眼,比你想象的还要糟糕。你以为你用一滴眼泪和几句承诺就能把它修复好?天真。”

她伸手指了指泉眼深处那些仍然隐隐泛着黑气的裂缝:“那些裂缝里渗出来的东西,不仅仅是她的负面情绪——还有一股外力留下的诅咒气息。如果不把那诅咒清除干净,就算你把整座泉眼重新填满,它也还是会一点一点地烂掉。”

天道心头一震:“诅咒?”

“没错。”红衣女人抱起双臂,神情难得严肃了几分,“而且是专门针对灵香云躯的诅咒,手法极其阴毒。

下咒之人很清楚这种体质的弱点,目的就是要让她的灵香慢慢溃烂,直到整个人变成一具空壳。”

她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看了天道一眼:“能做到这种事的人,必定是非常了解她、也非常接近她的人。天道大人——你觉得,会是谁呢?”

天道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
了解知意、接近知意、又有动机对她下手的人……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。他的脸色变得铁青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。

红衣女人见他这副表情,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看来你已经想到了。那就好办了。”

她转过身,红色的裙摆在水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朝着那片黑暗走去,声音悠悠传来:“交易的条件不变。你想通了,就来这片黑暗深处找我。不过——要快哦。”

“毕竟,她的时间,不多了。”

红衣女人的身影如同一缕轻烟,融入了那片翻涌的黑暗之中,消失无踪。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,扎在天道的心尖上,久久不散。

泉眼周围重新陷入了沉寂,只剩下水面偶尔翻起一两个气泡,破裂时发出细微的声响。那股阴冷的诅咒气息随着红衣女人的离去也暂时蛰伏了下来,但天道知道,它并没有消失,只是潜伏得更深了。

小知意从他身后探出头来,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那片黑暗,又抬头望向天道紧绷的侧脸,小声问道:“那个姐姐……她是坏人吗?”

天道低下头,对上那双澄澈而带着不安的眼睛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,声音尽量放得柔和:“不管她是好人还是坏人,我都不会让她伤害到你。”

小知意眨了眨眼睛,忽然伸出手,握住了天道的一根手指。她的手很小,很凉,却握得很紧,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。

“那你……还会走吗?”她问得小心翼翼。

天道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他蹲下身,将小知意轻轻揽入怀中,下巴抵在她的头顶,声音低沉而笃定:“不走。这一次,我哪儿也不去。”

小知意把脸埋在他的胸口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,小小的身子微微放松了一些。

天道抱着她,目光却越过她的头顶,望向那片幽深的黑暗,眼中翻涌着复杂的神色。

红衣女人提出的交易条件,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。

他不能答应——那个条件触及了他的底线,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。但如果拒绝,知意的灵香泉眼又确实撑不了多久……

他闭上眼,脑海中飞速转动着各种可能的方案。

一定有别的办法。

一定有的。

就在这时,他怀中的小知意忽然动了动,抬起头来,一脸认真地望着他:“天道哥哥,刚才那个姐姐说的诅咒……我好像知道一点点。”

天道一愣:“你知道?”

小知意点了点头,眼神有些迷茫,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:“我记不太清了……但是我总觉得,很久很久以前,有人在我耳边说过一句话。那句话……好像是关于通天镜的。”

她歪着头,皱着眉头想了半天,最终有些沮丧地垂下肩膀:“我想不起来了……”

天道心中却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。

又是通天镜。

这一切的线索,最终都指向了那面传说中的神物。

他深吸一口气,轻轻拍了拍小知意的背:“没关系,想不起来就不要勉强。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。”

他抬起头,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。

看来——他必须去会一会那个红衣女人了。不是为了接受她的交易,而是要从她口中撬出更多关于诅咒和通天镜的信息。

他倒要看看,那片黑暗深处,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。

天道安顿好小知意,让她坐在泉眼边一块未被黑暗侵蚀的洁净石头上,又从指尖凝出一缕金色的龙炎,在她周围画了一个防护圈。

龙炎化作一圈柔和的金色光壁,将小知意笼罩其中,温暖而明亮。

“乖乖待在这里,不要出来。”天道单膝跪地,与她平视,语气认真却不失温柔,“我去去就回。”

小知意双手扒在光壁内侧,眼巴巴地望着他,像一只被留在窝里的小兽。她抿了抿嘴唇,最终没有挽留,只是用力点了点头:“那你快点回来。”

天道站起身,转身面向那片翻涌着黑暗的区域,目光沉静如水。他深吸一口气,抬步迈入了黑暗之中。

黑暗吞没他身影的那一刻,身后的光亮和声音全部消失了。

脚下不再是泉水的感觉,而是一种虚无的、仿佛踩在虚空中的触感。

四周一片死寂,连呼吸声都被黑暗吞噬得一干二净。只有前方不远处,有一点幽幽的红光在闪烁,像是黑暗中唯一的灯塔。

天道循着那点红光走去。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,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,仿佛这无尽的黑暗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困扰。

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,前方的红光逐渐放大,变成了一扇朱红色的门。

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,仔细看去,那些花纹竟是一只只展翅欲飞的凤凰,凤目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,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。

天道伸手推开了那扇门。

门后是一座宽阔的大殿,殿内灯火通明,四壁挂满了红色的纱幔,无风自动,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其中穿梭。大殿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软榻,榻上铺着雪白的狐皮,那个红衣女人正斜倚在榻上,一手撑着下巴,一手拈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酒杯,杯中盛着殷红的液体,也不知是酒还是血。

她看见天道推门而入,丝毫不觉得意外,反而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笑容,举起手中的酒杯朝他示意了一下:“比我想象中来得要快。看来,那个小丫头在你心里的分量,比你自己以为的还要重呢。”

天道没有理会她的调侃,径直走到大殿中央站定,目光直视着她,开门见山地说道:“告诉我关于诅咒和通天镜的事情。作为交换——我可以听一听你的交易条件到底是什么。”

红衣女人挑了挑眉,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:“哦?方才不是一口回绝了吗?怎么这么快就改主意了?”

天道神色不变:“我只是说听一听,并没有说一定会答应。”

红衣女人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起来,笑声清脆悦耳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:“天道大人果然精明,不做亏本的买卖。也罢——”

她从软榻上坐起身来,将酒杯随手放在一旁,双手交叠置于膝上,神情变得正经了几分:“那我就先告诉你关于诅咒的事吧。”

红衣女人端正了坐姿,神情褪去了方才的轻佻与妩媚,变得认真而凝重。她微微垂下眼帘,似乎在整理思绪,片刻后才缓缓开口:

“那个诅咒,全名叫做‘噬灵销魂咒’。顾名思义,它会一点一点吞噬中咒者的灵力和神魂,直到将其彻底掏空,留下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。”

天道静静地听着,负手而立,面上看不出太多波澜,但他微微收紧的指节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。

“这个诅咒的手法极为刁钻,它不是一次性打入体内的,而是通过长期、多次的接触,像滴水穿石一样,一点一点渗透进中咒者的灵香本源之中。”

红衣女人抬眼看向天道,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审视,“所以,下咒之人必定是与知意有过长期亲密接触的人——而且,这个人对她非常了解,知道她体质的所有弱点。”

天道的声音沉了下来:“你怀疑是我?”

红衣女人轻笑一声,摇了摇头:“我要是怀疑你,就不会跟你说这么多了。恰恰相反——我在你身上感受到的是纯粹的龙气和对她强烈的保护欲,没有任何诅咒的气息。所以,下咒的人不是你。”

她顿了顿,语气变得微妙起来:“但是——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偏偏是在你开始频繁与她亲近之后,她的灵香才开始急剧恶化?”

天道眉头一皱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那个诅咒很可能早就埋在她体内了,只是一直处于潜伏状态。”红衣女人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,“就像一个被设定了触发条件的机关。而触发它的条件之一——就是她的灵香被大量的至阳之力反复冲击。”

天道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
也就是说——是他的出现,是他对她的渴望和占有,亲手激活了那个潜伏在她体内多年的诅咒。

红衣女人看着他那副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,难得没有出言嘲讽,反而语气放缓了些许:“这不是你的错。就算没有你,那个诅咒迟早也会被其他方式触发。只能说,下咒之人选了一个非常阴险的时机——让你以为是自己的贪婪害了她,从而心生愧疚、自乱阵脚。”

她站起身来,赤足走到天道面前,仰头看着他,目光清亮而锐利:“所以,你现在还要纠结于自责吗?

还是说——你打算打起精神来,找出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,然后把ta的脑袋拧下来?”

天道沉默了片刻,缓缓抬起眼眸。那双漆黑的瞳孔中,愧疚与痛苦已经被压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如霜的杀意。

“你知道下咒之人是谁?”他问。

红衣女人微微一笑,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转身走向大殿后方的一面墙壁。她伸出手,在那面看似普通的墙上轻轻一叩——墙面竟像水面一样荡漾开来,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。

她回头看了天道一眼,眼中带着一丝神秘的光芒:“想知道答案的话,就跟我来吧。”

说罢,她率先踏入了那条通道之中,红色的裙摆在黑暗中一闪而过。

天道没有丝毫犹豫,抬步跟了上去。

通道狭窄而幽长,仅容一人通行。两侧的墙壁粗糙潮湿,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内部,隐隐散发出一种腐朽而古老的气息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,混杂着某种草药的气息,令人感到莫名的不安。

红衣女人走在前面,步履轻盈,裙摆拖曳在潮湿的地面上却丝毫不沾污渍。她一边走,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:“这条通道连接着我的居所和另一个地方——一个被封印的记忆片段。

那是知意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情,她自己都不记得了,但我一直替她保存着。”

天道心中一动:“你究竟是什么人?为什么会在她的神识海中?又为什么要替她保存记忆?”

红衣女人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笑了一声:“我是什么人?这个问题问得好——其实我自己也快忘了。我只记得,很久很久以前,我也是灵香云躯的主人。只不过,我没有知意这么幸运,遇到一个愿意为了她闯入神识海的男人。”

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落寞,但很快又被那份惯常的轻佻掩盖了过去:“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——你可以理解为,我是上一任灵香云躯的主人死后,残留的一缕执念。因为这丫头的体质与我同源,我便寄居在了她的神识海中,算是……另一种形式的活着吧。”

天道沉默了片刻,低声说道:“抱歉。”

红衣女人脚步微微一顿,随即继续向前走去,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的柔和:“难得从天道大人口中听到道歉的话,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。”

说话间,通道的前方出现了一片光亮。红衣女人加快脚步走出了通道,天道紧随其后,眼前豁然开朗。

他们来到了一个圆形的地下空间,穹顶高达十余丈,镶嵌着无数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石,将整个空间照耀得如同白昼。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透明水晶球,球体内部有云雾般的物质在不断翻涌,时而聚拢,时而散开,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片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