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阑沉默了。
他重新拿过笔记本,仔细看了那一页的字迹。看了很久。
你说得对。他最终说,声音比之前更低了,这不是师父的笔迹。这是——另一个人的。
不知道。但这个人把笔记混在了师父的文件里。而且——他翻到笔记本的封面内侧,你看这里。
封面内侧贴着一张发黄的小纸条。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:
沈望舒之妻,林知微。
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
苏婉清看着那个名字——林知微。沈望舒的妻子。一个她在原着中几乎没有见过提及的人物。
原着里,沈望舒的背景很模糊。只知道他是正序盟前研究员,二十多年前进入回廊深处,再也没有出来。关于他的家庭、他的过去——原着几乎没有交代。
但现在,一张纸条揭示了一个此前完全未知的信息——沈望舒有妻子。而且他的妻子,似乎和二十四节气珠有关。
林知微——苏婉清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她有二十四节气珠。她的母亲也有。代代相传,都是女性。
灵犀体。沈夜阑突然说。
苏婉清愣了一下。什么?
你的灵犀体。沈夜阑的目光从纸条移到她脸上,你也是灵犀体,你也有二十四节气珠。如果林知微也是灵犀体——
那我的家族和她的家族之间可能有关系。苏婉清接过他的话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秒。
苏婉清的脑子快速运转。林知微——沈望舒的妻子——拥有二十四节气珠,而且代代由女性传承。她自己也有二十四节气珠,也是母亲传给她的。这中间的关联——
沈望舒的妻子,她慢慢说,和我是什么关系?
不确定。沈夜阑说,但如果两个家族都有二十四节气珠——而且传承方式都是母传女——那我们的祖先可能在同一个体系里。
同一个体系——
二十四节气珠一共二十四颗。沈夜阑说,你手上有一整串。师父笔记里说林知微也有一整串。但如果珠子可以拆分——
苏婉清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珠子。她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。
这解释了为什么你会被卷入回廊。沈夜阑说,不是巧合。你的血脉里本来就带着和回廊相关的东西。二十四节气珠——它选择了你,不是因为运气,而是因为——
因为血脉。苏婉清的声音很轻。
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珠子。二十四颗,大小不一,颜色各异——有的像碧玉,有的像琥珀,有的像磨砂的玻璃。她一直以为这是妈妈传给她的家传首饰,没想到背后藏着这么深的来历。
我回去要问我妈。她说,关于外婆、关于这串珠子的来历——她从来没跟我说过。
沈夜阑点了一下头。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——他知道她不需要安慰。她需要的是答案。
他拿起那本笔记本,翻到最后一页。
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。字迹恢复了沈望舒的风格——工整、沉稳、一笔一划:
07——如果你看到这些,说明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来历。但我要告诉你的是:你不是工具,不是武器,不是实验品。你是人。你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路。
别让他们用你。
沈夜阑把笔记本合上。
我要弄清楚师父去了哪里。他说,他为什么消失、他为什么要留下这些东西、他和正序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这和林知微有关系吗?
可能有。沈夜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他推开窗户,夜风灌进来,掀动了桌上的笔记本。师父消失的时候,师母已经去世多年了。他走之前把古董店留给了我,但没有任何口信或留言。就好像——
他顿了一下。
就好像他知道有一天我会找到这些东西。
苏婉清站在他身后。她看着他的背影——肩膀很直,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。
你不用一个人扛。她说。
沈夜阑没有回头。但他抬起手,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——那是他的方式,表示听到了。
凌晨四点,沈夜阑离开了。
苏婉清把他送到楼下。夜风比之前凉了一些,远处的天际线上隐隐有一丝灰白——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。
你今晚住哪?她问。
回去看笔记。
你昨天就没怎么睡。
习惯了。
苏婉清看着他。他的眼底的黑青在路灯下显得更加明显了。逆脉的寒气正在一点一点侵蚀他的身体,而他还在透支自己。
她想说你要注意身体——但这种话说了也没用。沈夜阑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恶化,他只是不在乎。或者说,他把别的事情排在了身体前面。
沈夜阑。她叫了他的名字。
他停下来,回头看她。
六个月到一年。她说,这是你的时间。但也是我的。我们一起找答案。
沈夜阑看了她几秒。
然后他点了一下头。
他转身走进夜色里。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街角。
苏婉清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身影融入黑暗中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二十四节气珠。珠子的表面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脉动。
林知微……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她有一种直觉——这串珠子的秘密,可能比沈望舒的笔记里写的还要深得多。而她需要找到答案。
不仅仅是为了沈夜阑。也是为了她自己。
第二天上午,苏婉清在古董店里和沈夜阑、陈放碰了面。
陈放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。他穿着一件借来的白衬衫,坐在书桌前翻看那些打印资料。看到苏婉清进来,他抬起头,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睡得好?她问。
还行。陈放说,马哥给我弄了早餐。粥和油条。他的语气很平淡,但苏婉清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资料边缘轻轻摩挲——那是一种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你发现了什么?
陈放把一份资料推到她面前。
昨晚你们走了之后,我继续看这些文件。大部分是关于太初主机的技术细节——和你们昨天看到的笔记内容差不多。但有一份不一样。
他指了指资料的最后一页。
那是一份名单。标题是正序盟在册执岁者名录——南方区域。名单上列着几十个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标注着生肖天功属性、修为等级和当前状态。
这是正序盟南方区域所有在册执岁者的名单。陈放说,我在实验室的时候见过这份东西。但当时的版本没有这么多人——这是更新过的。
苏婉清拿起名单,快速扫了一遍。大部分名字她都不认识。但在名单的末尾,有一行用红色墨水标注的内容:
异常标记——编号07(沈夜阑),逆脉体质,极度危险。处置方案:捕获后移交北方执事处理。
移交冬至。苏婉清说。
陈放的表情严肃了,正序盟的处置方案里,逆脉者的最终处置权不在南方执事手上——在冬至手上。周猛只负责追踪和围堵,但最后的处理——
由冬至亲自执行。沈夜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他刚从夹层上来,手里拿着另一叠笔记。
陈放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对。而且——冬至的执行方式不是简单的。他想研究逆脉。他想搞清楚逆脉是怎么形成的,然后——复制它。
复制逆脉?苏婉清皱眉。
逆脉能同时承载多种天功。沈夜阑在桌旁坐下,如果正序盟能批量制造逆脉者——他们就能拥有一支可以同时使用多种节气之力的队伍。
那不是执岁者。陈放说,那是武器。
房间里沉默了几秒。
苏婉清把手里的名单放下。她的目光落在名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上——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个人。一个被正序盟登记在册、监控、随时可以处置的人。
这份名单——她说,上面有多少人?
四十七个。陈放说,南方区域在册的全部执岁者。
他们知道自己被监控吗?
大部分不知道。正序盟的情报网络比普通人的想象要庞大得多。他们在每个城市都有线人,每个执岁者身边都可能安插了眼线。
苏婉清想到了什么。她转头看向沈夜阑:你的古董店——之前被人搜过。
如果正序盟的人来过这里——他们会不会发现了那份名单的存在?
沈夜阑没有回答。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。
他们知道。苏婉清说,他们知道你手上有这份名单。这就是为什么——
她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打断了。
是陈放的手机。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,脸色突然变了。
怎么了?苏婉清问。
陈放没有说话。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她。
那是一条短信。发件人的号码和昨天苏婉清收到的那条威胁信息一模一样。
短信只有四个字:
第一个了。
陈放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,然后他快速拨打了一个号码。电话响了很久,没有人接。他又拨了一遍。还是没有人接。
苏婉清问。
名单上的一个人。陈放的声音沉了下去,住在广州。和我一样——之前被正序盟标记压制的执岁者。我昨天联系了三个名字,想确认他们的状况——
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站起来。
这个人的天功是巳蛇·缠丝惑。他的修为不算高,但他有一个特点——他能感知到气息波动。如果冬至在附近出现过,他一定能感觉到。
你的意思是——
冬至可能已经动手了。陈放看向沈夜阑,而且——他是在清除名单上的人。
沈夜阑的表情没有变化。但他站起来的动作很快——那是他准备行动的信号。
我们需要去广州。他说。
苏婉清看着他,又看了看陈放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手腕上的二十四节气珠——珠子的表面微微发热,像是在回应她的情绪。
冬至——那个在原着第四卷才出场的疯子——可能已经在行动了。
而他们的时间,比预想的还要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