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治明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,像要爆开一样。
他猛地转过身,一把揪住张军医的衣领,眼珠子瞪得老大:“老张!你就没有办法了吗?!你可是随军军医!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啊!”
“我、我能有什么办法?这里要设备没设备,要药没药,他这是内脏大出血啊!”张军医急得满头大汗,突然,他脑子里灵光一闪,一拍大腿,“对了!药!”
他的手猛地伸进药箱最底层,疯狂地翻找起来,终于,从一堆纱布底下抠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小玻璃瓶。
“这是什么?!”陆治明盯着那瓶子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眼睛猛地一亮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姜部长今天中午,火急火燎送来前线指挥部的。”张军医紧紧攥着小瓶子,声音有些发虚,“说是军区卫生所那个夏清雨同志,带人刚研究出来的药,叫什么‘战场保命丸’。姜部长千叮咛万嘱咐,说这药能在关键时刻吊住重伤员的命!可我……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玩意儿,也不知道到底管不管用,万一吃下去……”
“管不管用也得试试!现在还有别的活路吗?!”
陆治明大吼一声,一把夺过玻璃瓶,粗暴地拧开盖子,把里面那颗黑乎乎散发着浓烈中药味的药丸倒在手心里。
他半个身子探到后座,用手指死死扒开陆治耀那已经有些僵硬的嘴,把药丸狠狠地塞了进去。
“治耀!咽下去!快给老子咽下去!你想死是不是?!”陆治明红着眼,一边拍着他的脖子一边怒吼。
陆治耀在弥留之际,隐隐约约听到了哥哥那近乎疯狂的咆哮声。
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,那颗带着刺鼻草药味的药丸,顺着他的喉咙,滑进了冰凉的肚子里。
一开始,车厢里一片死寂,什么反应都没有。
陆治明看着毫无动静的弟弟,心一点点地往下沉,绝望像潮水一样要将他淹没。
可就在三秒钟后,张军医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,那声音尖锐得差点刺破车顶!
“有了!有了!他的脉搏又跳起来了!”
陆治明赶紧看过去,只见陆治耀那张原本白得像死人一样的脸上,竟然奇迹般地浮现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色!
“呼吸也稳了!”张军医连滚带爬地凑过去,把耳朵死死贴在陆治耀的胸口上,听了足足半分钟,抬起头来的时候,眼眶都红了,“营长!他的心跳虽然还是很弱,但真的稳住了!不像刚才那样随时要停了!这药……这药简直神了!”
陆治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瘫坐在座位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“老张,他还能撑多久?”陆治明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,声音嘶哑地问。
张军医看了看手表,眉头紧锁,思考片刻后说:“这药效到底能持续多久,我心里也没底。但姜部长送药来的时候说,这药能保命一个半小时。从咱们出发到现在,已经在路上耽误了快四十分钟了,到市医院,最快也还要一个小时……如果这药真能撑足一个半小时,应该来得及。”
一个半小时,也就是九十分钟。
可他们已经在路上花了四十分钟,去医院还要一个小时,加起来就是一百分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