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会后,秦峰没有回那一号难求的市委书记办公室,也没去给他安排好的临时招待所。
他转了个弯,直接去了纪委大楼。
上午九点十五分。
按规定,这已经是上班时间过了四十五分钟。
纪委大楼位于市委大院的东南角,一栋灰扑扑的老式六层建筑,门口两尊石狮子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,看着威严却透着股暮气。
秦峰没坐电梯,顺着楼梯一层层往上走。
二楼,信访室。大门紧闭,门口排队的两个老农正蹲在墙角抽旱烟,一脸的愁苦与无奈。
三楼,党风政风监督室。门开着一条缝,里面飘出一股浓郁的韭菜包子味。秦峰推门进去,只见三个年轻科员正围在一起,捧着手机,屏幕上王者峡谷的特效光芒闪烁,杀得难解难分。
“上啊!打野你会不会玩!”
“别吵别吵,这波团战能赢!”
秦峰站在门口看了足足一分钟,竟然没一个人发现屋里多了个大活人。
四楼,综合办公室。
这里倒是安静,因为偌大的大平层办公区里,五十多个工位,稀稀拉拉只坐了不到十个人。剩下的椅子空空荡荡,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墓碑。
这就是铁澜市纪委?
这就是那个号称专门“治病救人”、监督百官的权力机关?
秦峰笑了。
笑意很冷,像是挂着冰渣子。
“你是哪个部门的?找谁啊?”
终于,一个正在涂指甲油的女科员发现了站在门口的秦峰,她没抬头只是有些不耐烦地吹了吹指甲,“办事去一楼大厅登记,这里是办公区闲人免进。”
“闲人?”
秦峰迈步走了进去,皮鞋踩在有些年头的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我是挺闲的。”
他走到一张空桌子前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抹,指尖全是灰,“闲得都想给你们搞搞卫生了。”
就在这时,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谢顶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,衬衫扣子都扣错了位,显然是刚从哪里匆忙赶回来的。
他是纪委办公室主任,刘全。
刚才他在楼下抽烟,听保安说新来的秦书记“微服私访”了,吓得魂都快飞了。
“秦……秦书记!”
刘全冲进办公室,气喘吁吁地弯腰鞠躬,那张满是油光的脸上挤出一朵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您……您怎么来了?也不提前通知一声,我们好……好准备一下汇报材料。”
秦峰没看他,只是指了指这空荡荡的办公室。
“汇报材料不急。”
“刘主任,你先给我汇报一下,人呢?”
刘全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眼珠子飞快地转着:“那个……秦书记,是这样的。咱们纪委工作性质特殊,大家都在外面跑。有的去单位核查线索了,有的去下面县区调研了,还有的……还有的去参加市里的协调会了。”
“哦,都在忙。”
秦峰点了点头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看来咱们铁澜市的纪委同志都很敬业啊,全员外勤,连个守家的都没有。”
“是是是,大家都很辛苦……”刘全以为秦峰信了,稍微松了一口气。
“辛苦?”
秦峰猛地转过身,眼神如刀,狠狠地扎在刘全脸上,“辛苦到连考勤表都不用签?辛苦到九点半了还在打游戏?辛苦到信访室的大门紧闭,让老百姓在外面喝西北风?”
刘全的冷汗“唰”地一下就下来了。
“秦书记,这……这只是个别现象……”
“个别现象?”
秦峰不想再听他废话。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。
九点三十分整。
“大壮。”
秦峰对着门外喊了一声。
一直像个铁塔般守在门口的大壮大步走了进来,浑身散发着一股彪悍的煞气。
“把楼下的大门给我锁了。”
秦峰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从现在开始,只许出,不许进。哪怕是一只苍蝇,也别放进来。”
“是!”大壮转身就走。
刘全彻底慌了:“秦书记,这……这不合规矩吧?万一有同志回来办事……”
“办事?”
秦峰冷笑一声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,“啪”地一声摔在桌子上。
“通知所有在岗人员,五分钟后到一楼大厅集合!”
“我要点名。”
五分钟后。
一楼大厅。
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几十个刚才还在摸鱼、睡觉、打游戏的干部,此刻一个个垂着头,像是霜打的茄子,站在大厅里大气都不敢喘。
秦峰手里拿着花名册,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所谓的“精英”。
“应到128人。”
“实到……”
秦峰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稀疏的人头,“86人。”
“缺勤42人。”
“缺勤率超过30%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