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中央代表王家的位置：“到时后日黎明，林家大军从正面发起攻击。王小姐届时需回到王家旧地，联络残余战力，待林家兵临城下之时，打开护族大阵，从内部突围，里应外合之下，”
“李家腹背受敌，必败无疑！”王曦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。
她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王家旧地的几个关键位置，脑子转得飞快：“父亲坐镇中庭，三叔守东门，六叔守后山灵泉。李家围攻的主力集中在北门，那里的护族大阵承压最重。”她伸手指了指地图北面的位置，“如果林家从北门方向进攻，李家必然从北面调兵回防，东门和后山灵泉的压力就会减轻，父亲他们就能腾出手来配合突围。”
王曦的声音发颤，语速比刚才快了许多：“手下还有数十名气海境和气血境可以一战……只要林家开始发起进攻，我们立刻打开护族大阵接应。”
她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刮出一声刺响，她顾不上这些，快步走到案前俯身看着林羽画出的地图，思维飞速运转着，“王家虽然损失惨重，但族中还有五名通脉境长老，”
林羽看着她的变化，微微颔首。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子，骨子里远比外表坚韧得多。
三天前她从战火中突围而出，独自穿越半个青云城来林家求援，途中不知经历了多少凶险。单是那段路，换作寻常人未必走得出来。
“不过，有一个前提条件。”林羽伸出第三根手指。王曦立刻收敛心神，认真地看着他。
“你现在不能回去。”林羽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，“李家围困王家，四周必然布满了眼线。你现在孤身回去，无异于自投罗网。而且你灵力几乎枯竭，就算侥幸抵达王家旧地，也无力指挥突围。”王曦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，却被林羽抬手制止。
“我说的里应外合，不是让你现在就冲回去。”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，夜风灌进来，吹得油灯的火苗摇摇欲坠，“林家出兵的时间定在后天黎明。到时候你打开护族大阵，林家大军从正面攻入，王家从内部配合，里应外合。在此之前，你需要做两件事。”
他转过身来，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清冽的轮廓：
“第一，养好伤，恢复灵力。你肩上的狼爪伤用了什么药？”
“父亲给我的回元丹。”王曦下意识按了按左肩，“三天前服了两颗，伤口已经结痂了，但灵力还只恢复了三成。”
“回元丹。”林羽点了点头，“好药。但你灵力透支严重，光靠丹药不够。从明天起，我会让青禾给你送养灵汤，配合回元丹，一天之内灵力至少能恢复到七成。”
“林公子怎知青禾，”王曦微微一怔。
“门口那位打盹的林家侍女。”林羽嘴角微扬，“看她的样子，大概是替你担心吧。”
王曦的脸颊微微一红，低下头去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
“第二件事。”他走到书案前，“我需要你把王家旧地的一切情况详细告诉我，护族大阵的阵眼位置、你父亲残余战力的部署、李家围攻的薄弱环节、你哥哥被关押的可能位置……事无巨细，越详细越好。”
他回到书案前，从袖中取出一卷空白兽皮和一支炭笔，推到王曦面前：“你是王家大小姐，对王家的一切了如指掌，这些东西别人画不出来。”
王曦看着面前的兽皮卷和炭笔，忽然明白了林羽的用意。他不是随口一提的里应外合，而是从一开始就规划好了每一步，出兵时间、兵力部署、甚至她回去突围的路线，都需要精确到每一个细节她的眼眶再次泛红，但这次不是因为悲伤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深吸一口气，坐到书案前拿起炭笔，声音渐渐恢复了平稳，“护族大阵的阵眼有三处，分别在东门、北门和后山的灵泉……”
她一边说一边在兽皮上画着，线条虽然不如制图师那么规整，却极为准确。林羽在一旁静静听着，偶尔追问一两个细节，某段城墙的高度、某条暗道的入口、某个哨位换防的时间间隔。
夜渐深，月渐西斜。厢房内的油灯换了两次灯芯，参茶凉了又续，续了又凉。兽皮卷上的线条越来越密，从最初简单的轮廓渐渐变成了一幅标注详尽的军事地图。
王曦在兽皮上标注着李家哨位的换防间隔。她的手指点到后山一处暗哨的位置，语气沉了下来：“这里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人，换防的间隙大约一盏茶的功夫，是外围防守最薄弱的时候。”
林羽微微皱眉：“里面呢？王渊前辈还能支撑多久？”
王曦的手停了一下，声音低了下去：“父亲……父亲七天前被李烈的血魔刀震伤了经脉，玄冰血脉的灵力只剩巅峰时的五成左右。五名长老中两人重伤，只有三叔和六叔还能全力出手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不过，只要我们能从外围撕开一个口子，三叔他们足以策应突围。”
林羽将兽皮卷小心地卷好，收入袖中，站起身来。窗外的月亮已经沉到了屋檐下方，天边隐约泛起了鱼肚白。
“够了，”他看着王曦布满血丝的眼睛，语气不容商量，“剩下的明天再说。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。”
王曦想要坚持，却发现自己的眼皮重得几乎睁不开。三天来绷紧的那根弦一旦松下来，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，几乎将她淹没。她撑着书案站起来，身形晃了晃，林羽伸手扶了一把。
“对了。”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，“你不必再叫我林公子了。”
王曦一愣，还没来得及反应，林羽已经推门走了出去，清瘦的身影消失在晨曦的光影中。
厢房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窗外鸟雀的第一声啼鸣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。王曦站在原地，怔怔地看着那扇缓缓合上的门，苍白的脸上不知何时浮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绯红。
她低下头，将手按在心口。那里的跳动比平日快了半拍。“林……羽……”
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，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，随即被晨风吹散在第一缕天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