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远敞开的门,比任何紧锁的牢笼都更令人恐惧。
因为你可以走进去,但你永远走不出来。
核心#06坐落在城市东区的旧火车站。那是一座维多利亚风格的建筑,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萎的常春藤,钟楼的指针永远停在了三点十五分。在伊甸园接管之前,这里曾是城市最繁忙的交通枢纽——每天有数万人从这里出发,去往不同的地方,开始不同的旅程。
现在,这里只有一扇门。
一扇孤零零地立在站台上的门。
它没有墙壁支撑,没有门框固定,就那样凭空立在铁轨的尽头,像一幅被剪下来的画。门本身极其普通——木制的,漆成了暗红色,把手是黄铜的,因为年代久远而泛出一层绿色的铜锈。门虚掩着,从缝隙中透出一种柔和的、像黄昏一样的橙色光芒。
但就是这扇看似普通的门,让莉莉的队伍在五十米开外停住了脚步。
不对劲。铁匠的机械义眼在疯狂地闪烁,红光以一种从未见过的频率急促明灭,我的扫描……无法穿透那扇门。不是被屏蔽,是门后面什么都没有。连虚无都没有。我的扫描信号进去之后,就没有回来。
回声之门。薇的数据线紧紧地缠绕在手腕上,银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道橙色的光,它不是控制的,它是控制的。伊甸园用它来决定什么东西可以回来,什么东西永远回不来。
回来?老比利皱眉,从哪里回来?
薇犹豫了一下:从……改变中回来。每一次选择都会产生一个岔路——你做了A,就没有做B。回声之门控制着那些没有做的选择的去向。它把所有未被选择的可能都收走了,只留下一个官方认定的结果。
莉莉看着那扇虚掩的门,心中渐渐浮起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也就是说,她慢慢地说,我们每个人曾经做过的那些另一个选择——那些我们放弃了的路、错过了的人、没有说出口的话——全都被关在了这扇门后面?
薇点了点头。
而伊甸园用这些被放弃的可能性作为燃料,来维持它唯一正确的世界线。因为如果所有的可能性都存在,就没有什么是的。完美需要唯一。
老比利沉默了。他的独眼看着那扇门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所以如果我走进去……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我就能看到那些我没走成的路?
你会看到。薇说,但你走不出来。因为回声之门的核心规则是——每一个进入的人,都会被自己最渴望的另一种可能困住。你会留在那个你最喜欢的美梦里,永远不想离开。而你的身体会留在门这一边,慢慢变成一具空壳。
像那些伞底下的人一样。莉莉说。
更糟。薇摇头,那些人至少是被动的。他们是被抽取了痛苦,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。但走进回声之门的人是主动的——他们知道自己在放弃什么,但他们选择留在美梦里。那种清醒的背叛……比任何洗脑都更彻底。
哑巴下意识地把小铃挡在了身后。
小铃却从哑巴身后探出了脑袋,好奇地看着那扇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