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转念一想,于莉眼底的光又暗了下去。
“人家条件这么好,能看上我吗?”于莉咬着下唇,语气里透着不自信,“我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,家里又是这情况。人家要找,什么样的找不到?”
“这你不用操心!”于海棠大包大揽地拍了拍胸脯,“他喜欢什么样的人,我都打听清楚了。他说就喜欢勤快踏实、能过日子的。这说的不就是你吗?再说了,他妹妹雨水是我好同学,回头我去学校找雨水,让她在中间给递个话,打听打听情况。”
于莉低着头,手指抠着被面的补丁。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
于海棠明白,姐姐这是默认了。
“行了,这事包在我身上,你就等好消息吧!”于海棠满意地躺回被窝,闭上眼睛,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周怎么把于莉带去何家相看。
第二天。
保定火车站外的一条破旧胡同里。
何大清穿着件藏青色的对襟褂子,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黑皮包。他站在一处砖瓦房的院门前,看着门框上挂着的锁,冷笑一声。
这一个多星期,何大清在保定可没闲着。
当年他跟着白寡妇来到保定,念在白寡妇“孤儿寡母”不容易,再加上心里憋着易中海那封假汉奸信的火,索性把带来的钱全砸在这儿了。这套砖瓦房,是他掏钱买的。在保定轧钢厂的那个食堂班长工作,也是他花钱疏通关系弄来的。
现在真相大白,白寡妇跟易中海合伙算计他,把他当免费劳动力使唤了这么多年。何大清那是地道的四九城爷们,混不吝的脾气一上来,天王老子也压不住。
他花了两天时间,找了保定厂里的熟人,把食堂的工作名额折价卖了六百块。又找了中介,把这套砖瓦房以八百块的价格盘了出去。
这房子和工作,都是写在他何大清名下的,白寡妇那两个儿子连个屁都放不出来。
院门外,白寡妇的两个儿子,白大林和白二林,正被几个帮工按在地上。两人鼻青脸肿,衣服撕开了好几道口子,疼得直哼哼。
就在半小时前,白大林和白二林见何大清带人来收房子,不仅不搬,还操着扁担要跟何大清动手。他们以为何大清还是以前那个任由他们亲妈拿捏的后爹。
结果何大清根本没惯着他们。他当年也是练过摔跤的,再加上心里憋着一肚子邪火,抄起一条长板凳,三两下就把这哥俩撂倒在地,打得他们满地找牙。
“姓何的!你凭什么卖我们家的房子!”白大林趴在地上,吐出一口血水,梗着脖子喊。
何大清走到白大林面前,抬脚踩在他的手背上,用力碾了两下。
“你家的房子?”何大清声音发狠,“这房子是我掏真金白银买的,房契上写的是我何大清的名字!你们吃了我几年白饭,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?”
白二林在旁边扯着嗓子嚎:“我要去告你!我要找我妈回来收拾你!”
“找你妈?”何大清收回脚,啐了一口,“你妈包庇杀人犯,伙同易中海诈骗我的钱。已经进去了,这辈子啊,怕是出不来了!!”
这话一出,白大林和白二林全都傻了眼。他们最大的靠山就是白寡妇,现在亲妈被关进去了,他们连个住的地方都没了。
何大清把脚底的泥在白大林的衣服上蹭了蹭,转身往胡同外走。
“把他们的破烂全扔出去!”何大清冲着那几个帮工交代了一句。
帮工们动作麻利,把屋里那些破被褥、旧锅碗瓢盆一股脑扔在胡同的烂泥地里。白大林和白二林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护着那些破烂,像两条丧家之犬。
何大清没回头看一眼,大步流星地走出胡同,直接奔向保定火车站。
他摸了摸手里的黑皮包。这里面装着卖房子和工作的钱,加上他这些年偷偷攒下的一点私房,足足有一千五百多块。
这笔钱,他要带回四九城。
车站的广播里播报着前往四九城的列车即将进站。何大清买了一张车票,跟着拥挤的人流走上站台。
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,绿皮火车缓缓停稳。何大清提着皮包,跨上列车的踏板。
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皮包死死抱在怀里,看着窗外倒退的保定站牌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这几年在保定拉帮套的日子,就像是一场荒唐的大梦。现在梦醒了,仇也报了。他要回四九城,看看自己那一双儿女,看看那个一手把他从泥潭里拽出来的小舅子。
列车加速,车轮撞击着铁轨,发出规律的况且况且声,一路向着四九城的方向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