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安把网兜挂在自行车车把上,蹬着脚踏板往回走。
冷风顺着衣领往脖子里灌。
天色完全黑透了,胡同里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。
陈安推着自行车,跨过九十五号院的大门槛。
前院静悄悄的,三大爷阎埠贵破天荒没在门口守着。
陈安推着车,顺着抄手游廊往中院走。
刚迈进中院的月亮门。
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骂骂咧咧的抱怨声传进耳朵里。
中院的水槽边。
贾张氏正蹲在地上。
她身上裹着厚重的旧棉袄,头上包着块黑头巾。
面前放着一个大木盆。盆里泡着七八块尿片。
数九寒冬,水槽里流出来的水冰凉刺骨。
贾张氏把一双肥手伸进冷水里,抓起一块满是污渍的尿片,在一块搓衣板上用力搓洗。
冷水冻得她双手通红,像两根粗糙的胡萝卜。
“作孽啊!生个赔钱货,还得老娘大冷天在这伺候!”贾张氏一边搓,一边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。
她把洗好的尿片拎起来,用力拧干水分。
水滴顺着她的手腕流进袖口,冻得她浑身一哆嗦。
“真把自个儿当少奶奶了!”贾张氏咬着牙,盯着贾家那扇透着灯光的窗户,“还想学人家坐月子?门都没有!”
贾张氏把拧干的尿片扔进旁边的空盆里。
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。
秦淮茹虽然刚生完孩子,身子虚,下不了地。贾东旭白天在厂里干重体力活,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,她这当娘的自然舍不得让儿子沾这些脏水。
这洗尿片的活,只能落在她头上。
但贾张氏绝不吃亏。
“最多让她在炕上躺三天。”贾张氏抓起第二块尿片,“三天一到,必须给我滚下来干活!洗衣服做饭,一样不能少。我们贾家可不养闲人!”
木盆里的脏水溅在她的布鞋面上。
贾张氏烦躁地甩了甩手。
就在这时。
自行车轮胎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传来。
贾张氏停下手里的动作,转头看过去。
陈安一手推着自行车,一手拎着那个装满东西的网兜,正往东跨院的方向走。
贾张氏的视线,死死盯在了那个网兜上。
网兜的网眼很大,里头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。
两罐印着精美图案的麦乳精。
两大包用油纸包着的红糖,少说也有好几斤。
最惹眼的,是那两套大红枣色的纯棉小孩衣服,布料厚实柔软,一看就是供销社里卖的高档货。
贾张氏的三角眼瞪得溜圆。
呼吸急促。
她脑子里飞快地转悠起来。
麦乳精、红糖、小孩衣服。
这分明就是给刚生完孩子的产妇和新生儿准备的物件!
放眼整个四九城,这可是看望产妇最顶配的礼物。
贾张氏咽了一口唾沫。
整个九十五号院,现在谁家生了孩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