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初来乍到，情况摸得不准。”张建国身子微微往下压，把酒杯端低了半寸，语气里透着试探和讨好，“这些日子，我要是有什么话说得不周全的地方，陈副厂长千万别往心里去。以后厂里的后勤和保卫工作，还得仰仗陈副厂长多费心。我这边，绝对全力配合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，算是当众低头认怂了。但他话里话外，还是端着副厂长的架子，打着工作配合的官腔。
陈安坐在椅子上，听着张建国的话，心底跟明镜一样。这人被王副部长骂醒了，知道惹不起自己，跑来拜码头，又拉不下那张脸。
陈安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酒盅，站起身。
“张副厂长这话严重了。”陈安端着酒盅，杯沿平齐，没有去碰张建国的杯子，语气平缓，“大家都是为了轧钢厂的生产。以后张副厂长那边有用得着后勤的地方，按流程批条子，我陈安绝不含糊。”
一番官场套话，滴水不漏。既点明了后勤保卫归自己管，又给了张建国台阶下，没有当场戳破他的窘态。
张建国听懂了那句按流程批条子，后背一紧。陈安这是明晃晃地警告他，别越权插手。
“那是自然，按规矩办事，流程不能乱。”张建国连连点头，赶紧把自己的杯子凑过去，在陈安的酒盅下方轻轻碰了一下，“我干了，陈副厂长随意。”
张建国一仰脖子，把杯里的烈酒灌进嗓子眼，辣得直皱眉头，强忍着咳嗽退回自己的座位。
陈安看着他的背影，抿了一口酒，重新坐下拿起筷子。包间里的其他人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，李怀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，低头夹了一块红烧肉。
张建国这一退，包间里的官场气散了不少。许大茂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，知道该自己出马热场子了。
他拎着两瓶西凤酒站起身，绕到李怀德身边，先给厂长的杯子续满。
“李厂长，这杯我得单敬您。”许大茂弯着腰，满脸堆笑，“要不是您提拔，我许大茂今天哪有机会坐在这桌上。我干杯，您抿一口。”
一杯酒下肚，许大茂转头盯上了张建国。他心里清楚，这位空降的副厂长刚在陈安面前吃了瘪，但大小也是个领导，该给的面子必须给足。
“张副厂长！”许大茂提着酒瓶凑过去，声音拔高了八度，“您是上面派来的大领导，我们这底下干活的，看着您就觉得心里踏实。”
许大茂拿起桌上的酒瓶，倒了满满三盅，一字排开摆在自己面前。
“我许大茂喝酒有个规矩。”许大茂拍着胸脯，唾沫横飞，“一大三小！您是领导，您喝一杯，我这样的小人物就喝三小杯！”
张建国刚被陈安晾了一下，正觉得尴尬，见许大茂这么会来事，脸色缓和不少。
“你这小同志，倒挺懂规矩。”张建国端起杯子喝了一杯。
许大茂二话不说，端起那三小杯，连着往嗓子眼里倒。“滋溜，滋溜，滋溜”，三杯酒下肚，面不改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