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下意识地直起身子,肩头的毛毯顺势滑落了一半,这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,陈安正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面前。
陈安看着她这副还有些发懵的模样,冷硬的面部线条彻底柔和下来,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。他伸出手,轻轻理了理她耳畔略显凌乱的碎发,轻声说道:“睡够了吧?”
李映雪定定地看着他,感受着他指尖真实的温度,眼眶微微一热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“走,”陈安顺势牵起她的手,语气里带着让人无比安心的踏实,“那咱们回家。”
“嗯,回家。”李映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初醒的微哑,却透着前所未有的轻快。
心头那股压抑了许久的阴霾,在听到“回家”这两个字时,终于彻底烟消云散。
两人收拾妥当,并肩走出了疗养院的大楼。外头依旧是数九寒天,冷风凛冽,但两人交握的手却传递着源源不断的暖意。
陈安替她拉开车门,看着她坐好后,才绕回驾驶位。他熟练地打火、挂挡,军用吉普车的引擎发出一阵低沉有力的轰鸣,轮胎碾过地上的积雪,平稳地驶出了西山疗养院的大门。
车内的暖风渐渐驱散了带进来的寒意,车窗外,沿途的枯树与灰墙飞速向后掠过。
陈安把着方向盘,车子沿着宽阔的街道一路疾驰,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稳稳驶去。
现在轧钢厂已经放假了。四合院里挨家挨户都在倒腾年货,大院上空飘着炸麻叶和炖肉的混合香味儿。
今年红星轧钢厂的福利发得大,加上陈安弄回来的猪肉指标,每人分了足足五斤大肥肉。院里只要是在轧钢厂上班的职工,个个走路都带风,逢人说话嗓门都比平时高八度。
这可把没在轧钢厂上班的人给馋坏了。尤其是前院的三大爷阎埠贵。
前几天轧钢厂发福利那会儿。阎埠贵揣着两只手,大冷天的不待在屋里烤火,偏偏搬了个马扎坐在四合院大门门槛内侧。他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,死死盯着胡同口的方向。
每一户下班回来的轧钢厂职工经过大门,手里都拎着用草绳穿好的大块五花肉。肉块上白花花的肥膘晃得阎埠贵直咽口水。
他几次三番想站起身跟路过的职工搭话,去讨要点边角料,但又怕碰钉子。
这时,贾东旭拎着一条肉从外头走了进来。按着阎埠贵以往的性子,高低得摆出三大爷的架子去压一压这个软骨头,弄两块肥肉皮下来熬油。
可一想起前段时间刚在贾家手里吃过大亏,差点三大爷的位子不保,他心里顿时一阵发憷。伸长了的脖子硬生生缩了回去,半点上去搭话的念头都不敢有,只敢拿眼角干巴巴地瞄着那块肉。
阎埠贵这边连个屁都还没放,大门后头却猛地挤出个黑铁塔似的身影。
原来贾张氏早就打听清楚今天轧钢厂发福利,生怕别人惦记自家的肉,早早就跟个门神一样在大门口候着贾东旭了。
她一把将贾东旭拽到自己身后,一巴掌重重拍在门框上,那双倒三角眼死盯着阎埠贵,吐沫星子乱飞:“看什么看!把你那两只老鼠眼放老实点!告诉你阎老抠,前几天的院子还没扫够是怎么着?再敢盯着我家的肉看,看我不撕了你的嘴!”
阎埠贵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怼在脸上,脚下连退两步。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,干咳两声撑场面。
“贾张氏,你这话说的。我好歹是院里的三大爷,能占你们小辈的便宜?”阎埠贵背起双手装清高,眼睛却还往贾东旭手里的肉上瞟。
“呸!你占的便宜还少?”贾张氏双手叉腰,直接用宽大的身板挡在贾东旭身前,推着儿子往中院走,“东旭,捂好咱们家的肉,别让那些不要脸的狗叼了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