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。”
一声清亮的呼唤从身侧传来。
霍青澜低头,糯糯正仰面看着她,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重新有了神采,小嘴巴咧开,露出光秃秃的牙床,冲她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像是清晨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,落在霍青澜眼底,将一整夜的紧绷和疲惫都融化了。
她伸手将孩子抱起来,贴在胸口,下巴搁在那颗软乎乎的小脑袋顶上。
“吓死娘了。”她声音极轻,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,“以后不许再这样。”
糯糯大概是听见了她的心跳声,觉得好玩,小手拍了拍她的胸口,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,语气欢快得不行。
霍青澜闭了闭眼,将孩子搂紧了些。
她在心里发了一个誓,没有说出声,但比任何誓言都重。
这孩子,她会把她平安安养大,无论前路有什么在等着。
给糯糯喂了些温水和泡软的杂粮饼,又裹好衣物准备启程时,雪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异响。
不是风声,是马蹄踏雪的闷钝声响,伴随着车轮碾过冰面的吱嘎声和人语的嘈杂。
霍青澜将糯糯塞回绑带里,贴着洞壁凑到洞口往外看。
晨光中,一支由七八辆大车组成的商队正沿着不远处的官道缓行进,马匹喷着白雾,车顶盖着厚实的油布,车身侧面挂着一面三角旗,旗面被风吹得猎作响,上面绣着一个墨绿色的“周”字。
周家。
极北一带最大的药材商贾,从长白山往南运参茸鹿鞭,垄断了半条北路的药材生意。
霍青澜看着那面旗子,目光沉了沉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“糯糯,你娘运气不错。”
“糯糯,你娘运气不错。”
这话说得轻巧,但霍青澜动起来却一点都不轻巧。
她将雪洞里的痕迹快速清理干净,棉被收起来塞进包裹,药箱归位,然后抱着糯糯从雪坡侧面绕下去,踩着及膝的积雪朝官道方向走过去。
商队行进得不快,马匹在雪地里走得吃力,队尾的两辆车几乎是被人在后面推着才能往前挪动。
霍青澜挑了个不太突兀的角度,从路边的雪堆后面走出来,站在官道边上,没有拦路也没有大声呼喊,只是安静静地站着,怀里抱着孩子,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得贴在脸上。
商队最前面的一辆马车帘子被掀开了一角,一张圆脸探出来,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穿着件灰鼠皮的厚棉袍,颧骨上两坨冻出来的红。
“什么人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警惕,目光在霍青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。
“路过的逃荒人。”霍青澜声音平缓,不卑不亢,“抱着个奶娃子,想搭个顺路车,不白坐,能看诊。”
那圆脸男人眉头皱了起来,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糯糯身上,又看了看她身上的装束,利落的棉衣,腰间别着的短刀,肩上的弓和箭壶,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逃荒妇人。
“你说你能看诊?”
“嗯。”
“哪门哪派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