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彪。”
阿彪停下来,没回头。
“你上次回去之后,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?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如果当初请你吃饭的是我,你今天站在哪边?”
阿彪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站在那里,背对着杜城,一动不动。茶室里的水壶还在咕嘟咕嘟响,白色的水蒸气从壶嘴里冒出来,像是一条看不见的蛇在空气中游动。
过了好几秒,阿彪开口了。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“城哥,这个问题,我想了好几天了。没有答案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阿强跟在后面,出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。他扶了一下门框,头也没回地跑了。
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了。
茶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常虎把紫砂壶放下,看着杜城。“你刚才那句‘你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这个门’,是真心的还是吓唬他的?”
“真心的。”杜城坐回椅子上,拿起茶杯,发现茶已经凉了,又放下了,“但我不打算动手。他要是真被我吓住了,传出去的话比打他一顿还有用。”
常虎点了点头。“你比你爸狠。你爸当年要是像你这么狠,也不至于被人从背后捅刀子。”
杜城没接话。
他端着凉了的茶杯,看着杯子里深红色的茶汤,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——阿彪说“这个问题我想了好几天了,没有答案”。
没有答案,本身就是一种答案。
阿彪在犹豫。
一个人犹豫的时候,就是最好被拉拢的时候。杜城没打算拉拢阿彪,但他需要让杜远山知道——他身边的人,不是每一个都死心塌地。
这比打一顿更让杜远山睡不着觉。
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。杜城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的一角,看到阿彪的那辆黑色商务车从会所门口驶出去,汇入车流,很快消失在视线里。
他把窗帘放下,转过身。
常虎已经重新拿起紫砂壶,对着嘴喝了一口。“你说你肯定会回海南,大概什么时候?”
“等我在三亚站稳了。”杜城说,“站稳了再回去,叫回家。站不稳就回去,叫送死。”
常虎笑了一下。“那你觉得你现在站稳了吗?”
杜城想了想。“还差一点。”
“差什么?”
杜城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三亚的天。天很蓝,蓝得不像话,一朵云都没有。远处的海面上,几艘白色的游艇在慢慢移动,像是有人在蓝色的布上画了几笔白色的颜料。
“差一个让所有人闭嘴的东西。”杜城说。
常虎看着他,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钱。”杜城转过身,“够多的钱。多到让杜远山连跟我谈判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常虎把紫砂壶放下,站起来走到杜城旁边,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。
“钱我有。”常虎说,“但我不能白给你。不是小气,是规矩。白给的东西,拿在手里不踏实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杜城说,“所以我不要你白给。我跟你合伙。港口那个仓库,我帮你做成正规物流。一年之内,我要让它成为三亚最大的中转站。”
常虎转头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惊讶,又像是欣赏。
“一年?你确定?”
“一年。”杜城说,“做得到,你七我三。做不到,仓库还你,我走人。”
常虎沉默了几秒,然后伸出手。
杜城握住了。
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,杜城感觉到常虎的手很有力,指节粗大,虎口有茧。这是一双做过事的手,不是那种只会签字盖章的手。
“成交。”常虎说。
杜城松开手,拿起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,一口喝干。茶很苦,苦得他皱了皱眉。
但他没有吐出来。
他咽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