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完了,杜城站起来,从厨房端出来两碗面。挂面,加了鸡蛋和青菜,是他在小厨房里煮的。一碗推到李二虎面前,一碗自己端着。
“吃吧。”杜城拿了两双筷子,递过去一双,“吃完早点睡。明天我带你去见常叔。”
李二虎接过筷子,低头吃面。他吃得很慢,不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东北大汉。杜城注意到他把面里的每一根青菜都吃完了,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。
“好吃吗?”杜城问。
李二虎把碗放下,用袖子擦了擦嘴。“不好吃。面煮太久了,烂了。”
杜城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下次你来煮。”杜城说。
“行。”李二虎站起来,把碗筷端到厨房,在水龙头下冲了冲,放在碗架上。他的动作很慢,左肋的伤口还在疼,但他一声没吭。
杜城靠在厨房门框上,看着李二虎洗碗的背影。这个人壮得像头牛,但洗碗的时候手很轻,像是怕把碗捏碎了。他突然想起了父亲说过的一句话——“看一个人好不好,不要看他怎么对有钱人,要看他怎么对穷人和锅碗瓢盆。”
杜城觉得父亲说得对。
晚上九点多,杜城准备走了。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,李二虎从卧室里探出头来。
“城哥。”
杜城转过头。
“你爸会出来的。”李二虎说,“我爸那种人都能活着出来,你爸比他有本事一百倍。”
杜城看着他,点了一下头。
他走出门,下了楼梯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,他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往下走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。走到一楼的时候,他停下来,靠着墙站了一会儿。
脑子里反复转着李二虎说的话——“你爸比他有本事一百倍。”
杜城掏出手机,翻到父亲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关机。意料之中。他把手机揣回兜里,推开单元门,走进夜色中。
三亚的夜晚很暖和,风里带着海腥味和烧烤摊的烟火气。杜城沿着马路慢慢走,没有叫阿勇来接。他走了大概四十分钟,到了常虎的茶楼。
茶楼还没关门,一楼茶室里还坐着几个人,看到杜城进来,都站起来打招呼。杜城点了点头,上了二楼。
常虎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,面前的茶已经凉了。他看到杜城进来,把紫砂壶放下。
“这么晚了还来?”
“睡不着。”
常虎看了他一眼,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,两个杯子,放在桌上。他倒了两杯,一杯推给杜城,一杯自己端起来。
杜城端起酒杯,跟常虎碰了一下,一仰头干了。酒很烈,烧得喉咙发烫,胃里像着了火。
“李二虎的事,”常虎放下杯子,“我听阿勇说了。他叔李震东,我跟他也算有点交情。东北那边的事,我帮不上忙,但在三亚,你让他放心待着。”
杜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,没喝。“常叔,你说一个人要是被人从家里赶出来,还能回去吗?”
常虎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“能。”常虎说,“但回去的时候,不能跟出来的时候一样。出来的时候是一个人,回去的时候得带着一群人。”
杜城端着酒杯,看着杯子里透明的液体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说。
他把酒干了,站起来,朝常虎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下楼的时候,他的手机震了一下。是林晚发来的消息:“听说你那边出事了?没事吧?”
杜城看了一眼,打了两个字:“没事。”
发出去之后,他又加了一句:“周六的饭局照常,我去。”
林晚秒回:“好。”
杜城把手机揣进兜里,走出茶楼。夜色下的三亚湾路很安静,海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光,像一幅被打碎了的画。
他沿着路慢慢走回酒店,脑子里在想很多事情。李二虎的事,仓库的事,杜远山的事,沈沧海的事。这些事情像一根根线,缠在一起,打成了死结。
但他不急。
他有的是时间,一个结一个结地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