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台在厂房后面的一排集装箱改造的房间里。杜城推开第一间的门,张伟正坐在椅子上,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在他大腿上缠冰袋。看到有人进来,张伟抬起头,目光先落在杜城身上,然后落在李二虎身上。
他的表情变了。
“二虎?”张伟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语气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这话该我问你。”李二虎走进去,站在张伟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你打假拳?你他妈在东北的时候,我叔怎么教你的?拳可以输,假不能打。你今天打的什么狗屎?”
张伟低下头,没有反驳。沉默了大概五秒钟,他开口了,声音很轻:“二虎,我没打假拳。查猜是真厉害。我跟他打了三场,三场都输了。”
“三场?”李二虎的眼睛眯了一下,“你之前就跟他打过?”
“阿龙安排的。一个月前就开始打了。第一场我输了两万,第二场输了五万,今天输了十万。”张伟抬起头,眼眶有点红,“二虎,我欠阿龙的钱,还不上了。他让我用打拳抵债,一场抵两万。我要打满十场才能走。”
李二虎的拳头攥紧了,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小臂。他转头看着杜城,目光里有一种东西——不是求助,是愤怒,愤怒里裹着无奈。
杜城走到张伟面前,蹲下来,跟他平视。
“你欠阿龙多少钱?”
“算上利息,二十五万。”
杜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了翻银行账户。常虎提前给他的那个账户里有两百万的启动资金,他还没动过。他打开转账页面,输了张伟报的卡号,转了三十万。
张伟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拿起来看了一眼,瞳孔猛地放大了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“二十五万还债,五万是你的路费。”杜城站起来,“离开三亚,回东北去。告诉你叔,李二虎在我这儿,让他放心。”
张伟看着杜城,又看看李二虎,嘴唇哆嗦了几下,没说出话来。他从椅子上站起来,不顾大腿上的冰袋,朝杜城鞠了一个躬,很深,深到额头几乎碰到膝盖。
然后他走了。
李二虎看着张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转过头,看着杜城。
“城哥,三十万。我会还你。”
“不用还。”杜城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帮我做一件事,就抵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回去告诉常叔,阿龙在搞假拳。这事不光涉及张伟,还涉及很多拳手。他要是不管,我替他管。”
李二虎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杜城一个人站在后台的走廊里,走廊很长,灯光昏暗,地上铺着防滑垫,垫子上全是鞋印和汗渍。他点了一根烟,靠在墙上,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。
他掏出手机,给小周发了一条消息:“查一下阿龙的银行流水。特别是他跟杜远山之间的账目往来。”
小周秒回:“好。”
杜城把烟掐灭,扔掉,走出了厂房。
外面夜风很大,吹得他头发乱飞。他站在铁门口,看着远处港口码头的灯光,那些灯光像一串珍珠,散落在黑色的海面上。
他的手机震了一下,不是小周,是林晚发来的消息。
“我爸说,你今晚去拳场了?小心点。”
杜城看了两秒,没回。
他把手机揣进兜里,拉开车门,上车。
帕萨特发动的时候,阿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“城哥,回家还是去茶楼?”
“茶楼。”
车子驶入夜色中。杜城靠着椅背,闭上眼睛,脑子里在转一个局——阿龙的假拳、杜远山的资金链、林宏达的股份、父亲在里面的伤。这些事像齿轮一样咬在一起,只要他找到那个能撬动所有齿轮的支点,一切都将迎刃而解。
他觉得那个支点越来越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