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需要一块地的海域使用证。海南文昌清澜港附近,填海造地的地块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“等消息。”
挂了。
杜城把手机揣进兜里,靠着椅背,闭上眼睛。阿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没有问,发动了车子。
帕萨特驶出会所,汇入车流。杜城睁开眼,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。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橘黄色的光连成一条线,像是一条通往远方的路。
那条路的那头,是清澜港。
是那块地。
是他的三十亿项目的第一块砖。
晚上七点,杜城到了一家海鲜餐厅。不是上次那家海边的高档餐厅,是三亚本地人常去的一家大排档,开在一条小巷子里,门口支着几张塑料桌,桌上铺着一次性桌布,空气里全是烧烤的烟味和海鲜的腥味。
林晚已经在了。她坐在靠墙的一张桌子旁边,面前摆着一盘炒螺,正在用牙签挑螺肉吃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,头发扎成马尾,看起来像是刚下班就赶过来的。
“你怎么选这种地方?”林晚看到杜城走过来,牙签还叼在嘴里。
“上次你爸请我吃的是高档餐厅,这次我请你吃的是本地味道。公平。”杜城在她对面坐下,拿起菜单看了一眼,“你点了什么?”
“炒螺。别的没点,等你来点。”
杜城点了椒盐皮皮虾、清炒空心菜、蒜蓉生蚝、一份海鲜炒饭,又要了两瓶啤酒。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皮肤晒得黝黑,围着一条蓝色的围裙,在厨房和餐桌之间跑来跑去,忙得脚不沾地。
菜上得很快。皮皮虾炸得酥脆,椒盐的味道很重,辣得林晚鼻尖冒汗。她一边剥虾一边跟杜城说话,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——三亚的天气、港口新开的那家奶茶店、她爸最近在看的那个电视剧。杜城听着,偶尔接一两句,大部分时间在吃东西。
吃到一半,林晚突然放下筷子,看着杜城。
“杜城,你今天跟我爸说的那个三十亿的项目,是真的还是假的?”
杜城正在剥一只皮皮虾,听到这话,手上的动作没停。“真的。”
“你哪儿来的三十亿?”
“现在没有。以后会有。”
林晚看着他,看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“你这个人,说话真不靠谱。”
“我说话不靠谱,但做事靠谱。”杜城把剥好的虾肉放在林晚的碟子里,“你尝尝这个,今天虾新鲜。”
林晚看着碟子里的虾肉,愣了一下,然后夹起来吃了。她嚼了两下,咽了。
“挺好吃的。”
两个人继续吃。吃到炒饭上来的时候,杜城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一看,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消息,只有一句话:“海域使用证的事,一个月之内有结果。”
杜城看完消息,锁了屏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“谁啊?”林晚问。
“一个朋友。”
林晚没有追问。她低头吃炒饭,吃得很快,像是饿了很久。杜城看着她吃饭的样子,突然想起了一个人——阿峰。那个在渔村帮他跑腿买手机的年轻人。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,有没有听他的话,别让老陈总喝酒。
“杜城,”林晚突然抬起头,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,“你说你以后会回海南?”
“会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等我在三亚站稳了。”
“你现在站稳了吗?”
杜城想了想。“还没有。但快了。”
林晚拿起纸巾擦了擦嘴,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在桌上。她看着杜城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想问什么,又忍住了。
“你吃完了吗?”杜城问。
“吃完了。”
杜城结了账,两个人走出大排档。巷子里很暗,只有路口的灯亮着,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,像是铺了一层金色的沙子。林晚走在前面,杜城跟在后面,两个人的影子在灯光下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,像是一个人。
“杜城,我打车回去了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了,又不远。”
杜城站在巷口,看着林晚上了一辆出租车。车门关上的时候,林晚摇下车窗,探出头来。
“杜城,你那个三十亿的项目,要是真做成了,我爸会很高兴的。”
杜城愣了一下。“你爸高兴什么?”
“高兴他女儿眼光好。”林晚说完,把车窗摇上去,出租车开走了。
杜城站在巷口,看着出租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。他站了很久,久到阿勇把帕萨特开到他面前,按了一下喇叭。
“城哥,上车吧,站那儿像个傻子。”
杜城上了车,靠着椅背。阿勇发动车子,问去哪儿,杜城说回茶楼。
帕萨特驶入夜色中。杜城掏出手机,翻到父亲的照片。照片里的父亲夹着一块红烧肉,笑得像个孩子。他把照片放大,看着父亲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血丝,有疲惫,但底色是亮的,像是一盏永远不灭的灯。
“爸,我在三亚谈了一个三十亿的项目。你要是听到的话,会不会觉得我疯了?”
手机屏幕暗了下去。
杜城把它揣进兜里,看着车窗外的夜景。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,橘黄色的光连成一条线,像是一条通往远方的路。
那条路的那头,是海南。
是他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