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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 神秘的背景(下)

杜城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了脑子里。

“外公,我记住了。”

“好。”沈沧海说了一个字,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细微的杂音,像是有人在旁边说了什么。过了几秒,沈沧海的声音又响起来,“城儿,我要挂了。下次联系你,可能是一个月以后,也可能是三个月以后。在这期间,你遇到解决不了的事,打那个号码,有人会帮你。”

“外公,你什么时候回海南?”

电话那头没有回答。杜城听到了一声很轻的、像是笑一样的声音,然后电话断了。

杜城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,看着屏幕上“通话结束”四个字,看了很久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端起了那杯凉透了的茶,一口一口地喝完。茶很苦,苦得他皱了皱眉,但他没有放下杯子,直到最后一滴茶液滑入喉咙。
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海风灌进来,带着咸味和远处渔船的柴油味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,月光洒在海面上,铺成一条银白色的路,从海边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。那条路的那头,是香港。是何家。是他母亲的仇。

杜城站在窗前,站了很久。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,他没有理。夹克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他没有动。他就那样站着,像一根钉进地板里的钉子。

他想起了母亲。母亲去世那年,他十五岁。母亲躺在病床上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青,但眼睛还是亮的。她握着杜城的手,说了一句话:“城儿,好好照顾你爸。”那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。第二天凌晨,她就走了。杜城那时候以为她是病死的,医生说是病毒感染。他没有怀疑过,因为他没有理由怀疑。

现在他有了理由。

何家。何兆坤。香港何家。

杜城把窗户关上,转过身。桌上那壶茶已经彻底凉了,茶壶的外壁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,像是出了一身冷汗。他把茶壶里的残茶倒掉,重新烧了一壶水,泡了一杯新茶。这次泡的是凤凰单盅,父亲最爱喝的那种。茶汤颜色很深,苦味很重,回甘很淡。

他端着茶杯,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。茶很烫,烫得他舌尖发麻,但他没有停下来。他在想沈沧海说的那三件事——母亲的死、父亲的案子、何家的阻挠。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山,压在他肩膀上。三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
但他不能喘。喘了,就输了。

杜城把茶杯放下,拿起手机,翻到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。他没有打电话,也没有发消息。他看着那个号码,看了几秒,然后把手机锁屏,揣进了兜里。

他走到桌前,坐下来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。他在纸上写了三个名字:何兆坤、杜远山、赵四。写完之后,他看着这三个名字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在何兆坤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,线的末端写了两个字:母亲。在杜远山的名字下面写了两个字:家产。在赵四的名字下面写了两个字:背叛。

他把纸折了两折,塞进内兜。那张纸的位置,就在心脏上面。

他站起来,关了灯,走出了房间。走廊里很暗,声控灯坏了,他摸着墙走。楼梯上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茶楼里回荡,咯吱咯吱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啃木头。

阿勇的车在楼下等着。杜城上了车,靠着椅背,闭上眼睛。

“城哥,去哪儿?”

“仓库。”

帕萨特发动的时候,杜城睁开眼,看着车窗外。三亚的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,凉飕飕的,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。他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,橘黄色的光连成一条线,像是一条通往远方的路。那条路的那头,是他的过去,也是他的未来。

他摸了摸内兜里那张纸。纸上写着三个名字。那是他的敌人名单,也是他的动力来源。

“爸,妈,”他在心里说,“你们的儿子,不会让你们失望的。”

帕萨特驶入港口仓库区的时候,杜城远远地看到仓库的灯还亮着。李二虎蹲在仓库门口,嘴里叼着一根烟,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。他看到帕萨特开过来,站起来,把烟掐了。

“城哥,你怎么这么晚来了?”

杜城下了车,拍了拍李二虎的肩膀。“睡不着,来看看。”

“冷柜都好了,货也进了,没什么事。”李二虎跟在他后面,两个人走进仓库。冷柜的嗡嗡声在耳边响着,平稳,低沉,像是一个人在均匀地呼吸。杜城走到那台修好的冷柜前面,蹲下来,摸了摸外壳。金属表面冰凉冰凉的,温度显示零下十八度,一切正常。

他站起来,转过身,看着李二虎。

“二虎,你说一个人要是被人害死了,二十多年后才知道,他该怎么办?”

李二虎愣了一下。“报仇。”

“怎么报?”

李二虎想了想。“找到害他的人,让他血债血偿。”

杜城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“你说得对。但血债血偿之前,得让自己变得比对方强。不强,去报仇就是送死。”

李二虎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
杜城走出仓库,站在门口。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,他打了个哆嗦,把夹克的拉链拉到最上面。他抬头看着天空,月亮很亮,星星很少。云层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,像是有人在天空上铺了一层薄纱。

他掏出手机,翻到父亲的加密手机里的那张照片——股权转让协议。杜远山的父亲杜建民,用伪造的签名,把杜城父亲名下三家公司的股份转到了自己名下。那是杜家内斗的起点,也是杜城一切苦难的源头。

“杜远山,”杜城对着手机屏幕说了一句,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你等着。我很快就来。”

他把手机揣进兜里,上了车。

帕萨特驶出仓库区,汇入夜色。杜城靠着椅背,闭上眼睛。耳边是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,沙沙的,像是一场很远的雨。

他没有睡着。他在想外公说的那个时机——等到他回来的时候。

沈沧海要回海南了。那将是海南江湖重新洗牌的开始。杜城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时候,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那一天到来的时候,他要站在海南最高的地方,迎接他的外公。

那是他对母亲的承诺。也是对自己的承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