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送回去跟送她去死有什么两样?”
这话说完,陆建军自己愣了一下,嘴巴动了动,干脆转过身去收拾灶台,不说了。
糖糖坐在长凳上,碗倒扣在膝盖上,两只脚丫轻轻晃着。
她听见了,但没吭声。
陆建民蹲到她跟前,伸了两根手指贴了贴她额头,皱了下眉。
“大哥,她还在烧。”
“赵婶家有没有退烧的草药?”陆建国把粥碗搁下。
“赵婶那边远,天黑了路不好走。”陆建民想了想,“家里还有去年剩的半把柴胡根,先熬了试试。”
他起身翻灶台上面那个生了锈的铁盒子,从底下摸出一小撮干巴巴的柴胡根,放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“还能用。二哥,添把火。”
“用我的时候想起我了。”
陆建军嘴上嘟囔,手脚倒是利索,灶膛里加了两根干柴,火苗蹿起来了。
小铝锅架上去,半缸水倒进去,柴胡根扔下去煮。
糖糖看着灶台上冒出来的白气,开口了,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差不多。
“三哥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问我是哪里的。”
陆建民回过头来,在她面前蹲下。
“哪个村?叫什么名字?”
“柳树沟。”糖糖的手指头绞在一起,“姜家。我叫姜糖糖。”
“你爹叫啥?”陆建军从灶台后头探过来。
“姜大柱。”
“那个打你的女人呢?”
糖糖低下头,声音更小了。
“赵美凤。后娘。”
陆建民:(ˊ_>ˋ)
“你亲娘呢?”
“死了。生我的时候死的。”
屋里静了一拍。
陆建军拿火钳子的手停住了,陆建国靠着门框的胳膊收紧了一截。
“那赵美凤把你往海边带,你爹知道吗?”陆建民的声音放得慢。
糖糖不说话了,两个手指头互相拧着,拧出一片红。
“知道不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
这两个字从她嘴里挤出来的时候,平平的,没带什么劲。
“她说带我去赶集,我爹在炕上嗑瓜子。”
陆建军手里的火钳子啪地拍在灶台上。
“嗑瓜子!自个闺女被人拎出去扔海里,他嗑瓜子!”
“二哥,你小点声。”陆建民按住他胳膊。
“我小什么声!那姓姜的是人吗?四岁的丫头啊!”
陆建国开口了,就一句。
“她带你去礁石湾的时候说什么了?”
糖糖抬头看他。
“她说……海水会把赔钱货冲干净。”
糖糖:(???)
她说这话的时候没哭,眼睛干干的,嘴角往下撇了一下。
四岁的孩子说这种话,跟背课文一样。
陆建国的拳头攥了一下,骨节咯嘣响了一声,松开了。
陆建军蹲在灶台边,拿手掌使劲搓了一把脸,半天蹦出一句。
“大哥。这种人家,打听都不配打听。”
“还是得去问一声。”陆建国的声音闷闷的,“不问清楚底细,往后人家找上门来,咱被动。”
陆建民点头。
“我明天跟你一块去。先找村长,让他打听打听柳树沟的情况。”
“找周海生?”陆建军嗤了一声,“那个老滑头,屁大点事他都怕沾,你觉得他能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