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警队集结的脚步声从楼下传上来。
祁同伟挂掉电话,却没有立刻出门。
他站在办公桌前,手掌按着那部手机。
赵瑞龙的短信还停在屏幕上。
办干净点。
四个字像一张脏纸,贴在他脸上。
楚河走回沙发边,没急着催。
祁同伟抬头。
“楚处长,抓丁义珍容易,后面的账怎么算?”
“赵瑞龙不会放过我。”
楚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,放到桌上。
“先看看这个。”
祁同伟没有动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赵瑞龙给你准备的棺材板。”
祁同伟脸色沉了下去。
他拆开纸袋,里面是一份电话录音整理稿,还有几张资金往来截图。
纸页被他翻得发响。
越看,脸越难看。
上面写得很清楚。
丁义珍出逃失败,祁同伟负责背锅。
必要时,由山水集团外部人员放出风声,把机场放水和省厅内部通风全推给祁同伟。
祁同伟手里的纸被捏皱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
楚河喝了一口茶。
“你可以打给赵瑞龙问问。”
祁同伟没有拨。
因为他知道,不用问。
赵瑞龙干得出这种事。
这些年,赵家用他的时候喊同伟,不用他的时候喊祁厅。
饭桌上能让他坐主位,转头也能让他在门外等两个小时。
他为了往上爬,把尊严切成一片一片递出去,最后换来的还是替罪羊三个字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秘书小刘探头进来。
“祁厅,车队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祁同伟没有回答。
小刘看见楚河在屋里,赶紧低头。
楚河摆了摆手。
“你先出去。”
门关上。
祁同伟把那份材料摔在桌上。
“楚河,你为什么帮我?”
楚河没有绕弯。
“因为我看不惯。”
祁同伟盯着他。
“看不惯什么?”
“看不惯有人生来就坐在桌边,拿规则当筷子,夹别人的命。”
“看不惯你这种从泥里爬上来的人,明明能走正路,却偏要给那帮人当狗。”
祁同伟脸颊抽动。
这话难听。
可他反驳不了。
楚河继续说。
“我也从底层上来。”
“我知道一个没背景的人想往上走,要付出多少。”
“但你要记住,跪着换来的位置,别人随时能收回去。”
祁同伟冷笑。
“站着就能赢?”
楚河把杯盖扣紧。
“站到法律这边,你才有资格赢。”
祁同伟沉默了。
屋外,特警队员列队的口令声越来越清楚。
时间不等人。
楚河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
“丁义珍的车已经离开酒店。”
“再拖,他就进安检了。”
祁同伟抬头。
“你连这个也知道?”
楚河把一张便签递过去。
上面写着车牌号,车辆颜色,机场贵宾通道编号。
“高老师留下的情报网,不是摆设。”
祁同伟盯着便签,手指慢慢收紧。
“高育良也知道?”
楚河看着他。
“高老师只知道汉东要变天。”
“今晚这一步,是我走的。”
祁同伟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恐惧还在。
可恐惧下面,压了多年的火被翻了出来。
他想到当年跪在梁璐面前的雨夜。
想到赵家饭局上的冷眼。
想到侯亮平那副天生站在光里的样子。
凭什么?
凭什么他们可以错了也有人兜底。
凭什么他一步踩偏就要粉身碎骨。
楚河把他的配枪从桌上推回去。
“祁厅长,别把枪拿来吓自己。”
“今晚你是执法,不是复仇。”
祁同伟拿起枪,插回枪套。
“抓捕手续呢?”
楚河把另一份文件递给他。
“省纪委初核材料,省厅协助抓捕函,机场公安协作通知。”
“每个章都是真的。”
祁同伟翻开,看到上面的红印,心里最后那点疑虑被压了下去。
“你早就准备好了?”
楚河纠正他。
“我等的就是你挂断电话。”
祁同伟盯着楚河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