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冲!”
祁同伟这一声,是对周正喊的。
周正带着几个特警已经往东侧扑,脚刚迈出去,就被祁同伟叫住。
陈岩石也扭头看过去。
厂区东侧,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工人抱着火把,脚边滚着半桶汽油。旁边几个年轻工人红着眼,嘴里喊着不活了。
祁同伟把扩音器塞给周正,自己拎着灭火器走过去。
周正急了:“祁厅,我带人控住他。”
“谁都不准碰他。”
“他手里有火!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祁同伟走进铁丝网缺口,鞋底沾上汽油,刺鼻味往鼻子里钻。
工人喊:“别过来!再过来我点了!”
祁同伟停在三步外,把灭火器放到地上,双手摊开。
“你叫什么?”
工人骂:“关你屁事!”
“你不说,我就叫你师傅。”
祁同伟看着他:“师傅,你今天点了这把火,厂子没了,钱也没了。你要是烧到人,你家里人还得赔。”
那工人喉咙里挤出哭腔:“赔?我们还能赔什么?蔡成功跑了,山水集团要地,政府让拆,谁管我们死活?”
陈岩石拄着拐杖,火把还在手里:“祁同伟,你回答他!”
几十双眼睛都落在祁同伟身上。
京州市局的人站在外圈,李达康的秘书杨明不停看手机。
杨明往前挤:“祁厅,不能再拖了。李书记说,违法聚集必须处置!”
祁同伟回头看他:“杨秘书,你把这句话再说一遍,对着执法记录仪说。”
杨明看见周正胸前红灯亮着,嘴立刻合上。
陈岩石盯着祁同伟,脸上的怒气没退:“你别拿录像吓人。工人的钱怎么办?”
祁同伟拿回扩音器。
他没有站到警察那边,反而走到陈岩石身旁。
“各位大风厂职工,我祁同伟以汉东省公安厅厅长身份说清楚,今晚省厅只维持秩序,不参与强拆。”
人群里有人喊:“你说了算吗?”
“公安的事,我说了算。”
“那地呢?钱呢?”
祁同伟卡了半秒。
耳机里,楚河的声音传来:“别许空话,许程序。”
祁同伟立刻接上:“股权纠纷,安置款,土地处置,会由省纪委,省政府,京州市共同核查。今晚登记诉求,明天把代表名单交上去。”
工人不买账:“明天?我们听了多少明天!”
那个蓝工装又把火把往油桶上凑。
陈岩石跺脚:“快拦住他!”
祁同伟往前一步,直接坐在油桶旁边。
周围人全停了。
周正脸色都变了:“祁厅!”
祁同伟抬手,制止他。
他抬头看着蓝工装:“你要点,就从我这儿开始。”
蓝工装手里的火把晃了晃:“你以为我不敢?”
“你敢。”
祁同伟说:“你们被逼到这一步,没什么不敢的。但我坐在这里,你点火,烧死的是一个来拦强拆的人。你想让你孩子以后怎么看你?”
蓝工装眼眶发红,嘴唇抖了几下,火把却没再往下送。
陈岩石看着祁同伟,眼神变了。
他记得这个学生。
当年意气高,后来走歪了,混在权贵饭局里,名声一点点坏掉。
可现在,这个全省公安厅长坐在汽油桶边,裤腿被油浸湿,没让一个特警上来按人。
陈岩石把自己的火把放低:“同伟,你今天这话,要算数。”
祁同伟看向他:“陈老,我今晚把话放在这里。谁要强拆,先处分我。”
杨明脸色难看:“祁厅,你这话代表省厅,还是代表你个人?”
祁同伟站起来,裤腿沾着油渍。
“代表现场处置指挥员。”
杨明冷笑:“李书记那边,我会原话汇报。”
“请你务必原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