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问,都说没有。”
祁同伟把手机放下,站在省厅办公室的保险柜前。
小刘抱着文件袋站在旁边:“祁厅,这份夹层名单真不登记?”
祁同伟转头看他:“楚处说不能登记到普通流转系统。”
“那要是审计查档?”
“走绝密线,双人封存。”
小刘赶紧点头,拿来封条。
祁同伟把夹层名单抽出一角,只看见几个名字,眼皮就跳了一下。
最前面那个,是昨晚在大风厂东侧推油桶的蓝工装。
后面还有两个京州本地包工头,一个山水集团外联人员。
再往后,他没看。
祁同伟把名单塞回去,合上文件袋:“封。”
小刘按着封条,声音发紧:“祁厅,这里面要是牵到山水集团,大风厂就不只是群众纠纷了。”
祁同伟看着保险柜门合上:“所以更不能让人提前擦屁股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周正推门进来,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气:“祁厅,大风厂那边来人了。”
祁同伟皱眉:“谁?”
“工人代表,还有蔡成功。”
“蔡成功不是被控制配合调查了吗?”
“手续上是配合询问,没正式拘。陈老也来了,说要当面给你送东西。”
祁同伟走到窗边。
省厅大门外,一辆旧面包车停着。几个工人抬着一面红色锦旗,蔡成功站在旁边,眼睛肿得厉害。陈岩石拄着拐杖,正抬头往楼上看。
祁同伟沉默了片刻:“通知门卫,别拦。让他们进院,不进办公楼。”
周正问:“要不要安排宣传?”
“不要。”
“可这事对您有好处。”
祁同伟回头看他:“老百姓来谢,是他们的心意。我们自己摆拍,就变味了。”
周正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明白。”
省厅大院里,工人们一进来,动静就大了。
锦旗展开,上面几个金字亮得刺眼。
青天大老爷,人民好公仆。
祁同伟看到那几个字,脚步慢了一拍。
以前他追求过很多东西。
位置,权力,别人的敬畏,赵家饭桌上一个不算冷的眼神。
可这面锦旗压过来时,他心口发闷。
蔡成功抢先扑上来,差点跪下。
“祁厅长,昨晚要不是你,大风厂就完了!我蔡成功不是好东西,我认账,可工人们没错啊!”
祁同伟伸手拦住他:“站着说。”
蔡成功擦了擦脸:“钱的事,省里说会核。我配合,全配合。该我担的,我担。只求别让工人再被逼死。”
陈岩石走近,拐杖点了点水泥地。
“同伟,这锦旗不是给你摆样子的。你接了,就得接住后面的事。”
祁同伟双手接过锦旗。
工人代表老郑嗓门大:“祁厅,我们没文化,就知道昨晚警察没打人,还给我们登记。今天早上省里的人真来了,说先核身份,先发生活保障款。”
另一个女工抹着眼角:“我家男人昨晚差点点火,今天早上说想起来都怕。祁厅,你救了我们,也救了他。”
祁同伟看向人群后面。
那个蓝工装站在那里,手攥着安全帽,没敢上前。
祁同伟走过去:“你叫什么?”
蓝工装低头:“马建军。”
“昨晚火把是谁给你的?”
马建军脸变了:“祁厅,我……”
陈岩石立刻看过来:“建军,说实话。”
马建军咬了咬牙:“有人说,不闹大,没人管。油桶也是他们推过来的,说只要点一下,省里就怕了。”
祁同伟问:“谁?”
马建军看着周围,额头冒汗:“我认得一个,姓邱,平时跟山水集团的人混。他说蔡老板跑了,厂子没了,点不点都一样。”
祁同伟看向周正:“带马建军做笔录,保护好。”
马建军慌了:“祁厅,我会不会坐牢?”
祁同伟盯着他:“你没点火,主动交代,按程序处理。别再替别人扛事。”
马建军点头,眼睛红了。
陈岩石看着祁同伟,语气比昨晚软了几分:“你今天这话,像个公安厅长。”
祁同伟没有接。
他把锦旗交给小刘:“收起来,别挂大厅。”
小刘小声问:“为什么?”
祁同伟看着那些工人:“事情没办完,没资格挂。”
陈岩石听见了,拐杖停了一下。
“同伟,你变了。”
祁同伟回道:“陈老,人总得有一次知道自己以前错在哪。”
陈岩石没再多说,只拍了拍他的胳膊。
送走工人,祁同伟回到办公室,关上门,才拨通楚河的专线。
电话接通后,他站了许久,才开口:“楚处,锦旗我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