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行舟把系统提示告诉了顾长青。
“七十二小时内建立第一条试验生产线,逾期会降低技术授权。”
顾长青问:“降低到什么程度?”
“不清楚。”
“生产线的验收标准呢?”
“也没写。”
“能询问吗?”
周行舟尝试提交问题。
【请说明试验生产线的判定标准。】
系统这次有了回应。
【基础判定条件如下】
【一,具备完整制膜能力】
【二,连续生产长度不得低于十米】
【三,成品合格率不得低于60%】
【四,核心设备自主制造比例不得低于80%】
【五,生产过程需由当前文明独立完成】
【六,执行主体需参与首次生产】
【剩余时间:71小时52分】
周行舟一条一条念完。
检测室里刚有的一点兴奋,很快转成了工作。
技术已经证实有效。
麻烦也跟着来了。
样品能用,不代表能造。
一张膜片放在桌上,可以让专家怀疑人生。一条生产线摆在工厂里,才有资格让行业开始怀疑未来。
许怀山是四十分钟后抵达的。
他是东陆水处理工程领域的负责人之一,原本正在参加一场项目评审。协调署通知他更换地点时,只说发现了一种未知膜材,需要进行紧急判断。
他进入检测室后,先看测试记录,再看验证装置。
报告一共十二页。
他看完前两页,问了一句:“原水数据是谁测的?”
“韩岳研究员。”
“出水呢?”
“第一组由我检测,后面四组交叉检测。”
“仪器校准过吗?”
“换了三台。”
“膜前后压力?”
“接近常压,主要来自液体自重。”
许怀山重新翻回第一页。
“再做一次。”
没人觉得他多此一举。
一项超出常识的技术,验十次也不多。
新的人工海水在独立区域配制。原料重新称量,仪器重新校准,连取水容器都换了一批。
周行舟做完医疗检查,被带到观察室。
他的各项数据已经恢复,脑中的技术资料也很稳定。只要不主动查得太深,就没有明显负担。
许怀山亲手将人工海水倒进验证装置。
出水开始滴落。
第一分钟,四十三毫升。
第五分钟,累计二百一十七毫升。
膜两侧的流量没有明显下降。
检测结果很快出来。
每升十八毫克。
许怀山拿起浓缩侧的样本。
盐度上升了。
水和盐确实被分开。
他没有说技术会改变世界,也没问这是哪个团队研究出来的。他取下一小块备用膜片,送进材料分析设备。
结果更奇怪。
膜片主要由几种常见元素构成。
碳、硅、氮、氧。
还有少量金属离子。
这些东西都不稀有,组合方式却看不懂。膜片内部存在大量定向孔道,尺寸接近分子尺度。孔道并非固定结构,接触不同溶液后,会自行改变表面电性。
许怀山看了很久。
“它会认水。”
旁边的研究员问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水分子靠近后,孔道打开。盐离子靠近,孔道闭合。高价金属离子进入特定区域,又会被引向另一套通道。”
“能用来提取矿物?”
“理论上可以。”
许怀山放下报告。
“这已经超出海水淡化。只要更换膜层参数,它能从混合溶液里选择我们需要的东西。”
有人问:“能做到什么程度?”
“现在不知道。”
许怀山看向验证装置。
“先给我一条生产线。”
顾长青就在等这句话。
“七十二小时内能造出来吗?”
“什么生产线?”
“这类膜片的试验生产线。”
许怀山转头看他。
“技术资料完整吗?”
“完整。”
“设备图纸呢?”
“有。”
“工艺参数?”
“有。”
“原料与替代路线?”
“也有。”
“资料在哪里?”
顾长青看向观察室。
许怀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周行舟坐在里面,鼻孔还塞着止血棉。
“在他那里?”
“在他脑子里。”
许怀山又翻了一遍手上的报告。
他参加过很多保密项目,也遇到过一些无法公开来源的技术。资料装在一个人脑子里的情况,还是头一次。
“能导出来吗?”
顾长青接通观察室通信。
周行舟回答:“可以口述,也可以画图。不过连续检索不能超过四小时。”
许怀山问:“四小时后会怎么样?”
“脑子发热,流鼻血。再往后会发生什么,系统没写,我也不打算测试。”
“整条生产线有多少设备?”
周行舟查了一下。
相关目录迅速出现在意识中。
“核心设备十七类,辅助设备四十二类。最基础的试验线需要二百六十一台设备和模块。”
“全部从头制造?”
“有些能用现有设备改造。”
“核心设备自主制造比例要到百分之八十,现有设备改造算不算?”
周行舟将问题提交给系统。
【使用当前文明已有设备,并完成关键结构改造,可计入自主制造比例】
这个条件还算讲理。
许怀山立刻让人拿来纸和空白终端。
“先列核心设备。”
周行舟开始检索。
第一台是多级孔道基质沉积机。
设备长六点四米,内部由九个反应模块组成,需要在稳定气体环境中连续沉积六种基础材料。
现有半导体薄膜沉积设备可以完成部分功能。
问题在于处理面积不够。
电子元件按厘米计算,这种膜要按米生产。
拿绣花针去补渔网,技术原理能通,工具规模不合适。
第二台是分子通道定向器。
现有工业设备里没有对应产品。
它需要利用多组变化电场,让尚未稳定的膜层形成统一方向。设备本体不难,控制精度高得吓人。
第三台是表面离子写入设备。
第四台是低温梯度固化机。
第五台是连续缺陷检测仪。
周行舟每说一项,技术组就按照功能寻找可替代设备。
不到一小时,会议终端上出现了一张生产线清单。
绿色代表现有设备可以直接使用。
黄色代表需要改造。
红色代表必须重新制造。
十七类核心设备中,只有两类是绿色。
八类黄色。
七类红色。
辅助设备好一些,大半能从现有实验室调集。
许怀山看着清单。
“正常需要多久?”
一名工业工程人员进行估算。
“设计、采购、制造、装配、调试,最快六个月。”
“现在有七十小时。”
“七十小时连招标文件都写不完。”
“这次不招标。”
“那能节省一个月。”
会议里有人笑了一声。
时间仍然差得很远。
顾长青问:“如果只建最小规模的试验线呢?”
“系统要求连续生产十米,没规定膜宽。”
规则分析人员立刻抓住这句话。
“膜宽能不能缩小?”
周行舟询问系统。
【试验产品有效宽度不得低于十厘米】
原设计生产线的膜宽是两米。
缩到十厘米,设备规模会小很多。
许怀山重新计算。
“沉积区域缩小,气体控制难度下降。定向设备也能用现有实验装置拼接。”
工业工程组调整方案。
七类红色设备降为三类。
最难解决的只剩下连续孔道定向器、表面离子写入机和成品检测模块。
周行舟继续从资料库中寻找替代路线。
技术资料里有一套“低工业能力文明试制方案”。
这套方案的生产效率很低,产品寿命只有标准版本的三分之一,胜在对设备要求不高。
沉积机可以由三台现有设备串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