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周行舟回了原公司。
不是一个人。
韩卫民开车,乔榆坐在副驾驶。魏律师带着助理提前到达,顾长青没有露面,只通过内部渠道关注进展。
这次回去的目的有两个。
拿回个人物品。
处理工资和加班费。
至于郭成义会不会认错,没人抱太大希望。一个人如果能把“系统升级”当成数据丢失的理由,脑子里大概也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文明体系。
车辆停在公司附近。
乔榆先看了一圈。
“你以前从哪个门进?”
“正门。”
“今天走侧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正门监控多,人员流动复杂。你进去后,可能有人拍摄。”
周行舟看着她。
“我只是回来拿电脑。”
“现在你名下有一项可能影响多个产业的技术。”
“我拿的是旧电脑。”
“别人不知道。”
“那我能不能戴个口罩?”
“可以。”
“墨镜呢?”
“室内不建议。”
周行舟戴上口罩,走进公司侧门。
前台工作人员认出了他。
“周哥,你回来了?”
“回来办离职。”
“郭主管说你不能进办公区。”
魏律师走上前,递出授权文件。
“这是周先生的个人物品清单,以及本次劳动争议的证据保全通知。我们会在工作人员陪同下进入他的工位,不接触公司机密资料。”
前台看不懂文件,只看见上面的印章和密密麻麻的条款。
她拿起电话。
很快,郭成义从里面出来。
他没有像过去那样一见面就训人,只是看着周行舟。
“你还知道回来?”
“我的工资没发。”
“项目还没结算。”
“合同约定每月发放。”
“项目出现问题,公司需要核查。”
“那你们可以核查。工资不能直接扣。”
“谁说扣了?只是暂缓。”
魏律师开口:“暂缓发放需要依据,请提供书面说明、劳动合同对应条款和工资核算记录。”
郭成义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是律师?”
“对。”
“这是公司内部事务。”
“劳动争议不属于内部事务。”
郭成义没接话。
他转向周行舟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拿回工资,补发加班费,结清差旅费。还有公司电脑和个人物品。”
“加班费没有。”
“我每天的打卡记录在系统里。”
“系统记录不代表实际加班。”
“那你每天晚上在群里发任务,也不代表大家真的收到?”
“你少跟我抬杠。”
郭成义的语气恢复了原来的样子。
以前周行舟听见这种语气,会先考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。现在他只觉得熟悉。
熟悉就说明问题没变。
只是自己变了。
“郭主管。”周行舟说,“我今天不是来跟你争论的。”
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
“来告诉你,公司欠我的钱,最好主动发。”
“我要是不发呢?”
“那就按流程解决。”
郭成义盯着他。
“你以为找个律师就能吓住公司?”
“没想吓你。”
周行舟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办公室。
“我只是提醒你,别把一次工资纠纷,做成数据造假案。”
郭成义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你知道我什么意思。”
公司前台的几名员工都看了过来。
郭成义转身让人把周行舟带去工位。
“先把东西拿走。工资的事,等公司核实。”
魏律师跟在后面。
周行舟走到自己的工位旁。
桌上已经换了人。
他的显示器不见了,抽屉里只剩下几支用到没水的笔。原来的电脑被放在柜子里,机箱外壳有拆卸痕迹。
“谁动过我的电脑?”周行舟问。
郭成义说:“公司设备统一维护。”
“我离开以后?”
“设备出了问题。”
“哪里有问题?”
“技术部门会判断。”
魏律师拍下电脑外观。
“周先生,这台电脑的硬盘封条已经被破坏。”
郭成义立即说道:“公司电脑属于公司资产,维护很正常。”
“电脑属于公司资产,里面的个人文件不属于公司。”魏律师回答,“我们会在见证下提取个人资料。”
郭成义的耐心明显少了。
“你们到底要翻什么?”
“只提取周先生的私人照片、个人文档和与工资相关的工作记录。”
“公司内部数据不能带走。”
“会进行筛选。”
周行舟打开电脑。
系统已经重装过。
原来的项目文件全部消失,只剩一个空白桌面和几款基础软件。
他没有意外。
如果数据还在,公司不会让他自己回来。
魏律师让助理接入取证设备,对硬盘进行只读扫描。
扫描进度缓慢。
周行舟则打开自己的抽屉。
里面有一只旧水杯、一条充电线、三本笔记本,还有一枚工牌。
他把东西装进纸箱。
同事赵启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叠打印文件。
“周哥,这些是你以前留的项目记录。我没敢动,给你放着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公司可能会说你没有完成验收。”
“你记得就行。”
赵启看了一眼郭成义,声音放低。
“修改数据那天,郭主管把所有人叫去会议室。他说甲方催得紧,让我们先把异常项改成正常。你的账号是他拿去用的。”
郭成义厉声说:“赵启,你别乱说。”
“我没乱说。”
赵启把文件递给魏律师。
“这是当时的任务分工表。郭主管让我们签字,说只是内部测试。后来提交给甲方的版本,和我们签的内容不一样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这份分工表没有直接证明郭成义修改数据,却能证明他知道项目存在问题。
魏律师接过材料。
“谢谢。请问你愿意作为证人说明情况吗?”
赵启看了一眼周围。
“我愿意。”
郭成义的脸沉了下来。
“你还想不想干了?”
赵启没有说话。
周行舟把那只旧水杯放进纸箱。
“他干不干,不归你决定。”
郭成义转过头。
“周行舟,你现在离职手续都没办完,别以为找几个人撑腰就能在公司里乱来。”
“我没有乱来。”
“你带律师来公司拍东西,影响正常工作,还威胁管理人员。”
“我只是取证。”
“公司有权拒绝。”
魏律师翻开文件。
“我们已经提前发送通知,公司没有提出异议。现场取证范围只涉及周先生个人权益和与争议直接相关的材料。如果郭主管认为其中某项涉及公司机密,可以提出具体异议。”
郭成义没有提出。
因为他知道,问题不在文件,而在文件背后的记录。
电脑硬盘扫描完成。
助理从里面找到了三份删除但没有彻底清除的文件。
第一份是周行舟提交的原始验收数据。
第二份是被修改后的版本。
第三份是后台导出记录。
三份文件的时间、操作者和版本编号全部不同。
修改账号属于周行舟。
操作终端却在郭成义办公室。
还有一段内部聊天记录。
郭成义发给项目组:
“今晚把周行舟的账号借出来用,别让他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