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池完成临时进水后的第六个小时,周行舟坐进了旧厂会议室。
他本来以为这是一场总结会。
桌上摆着运行报告、检测记录、设备清单,还有一份四十二页的收支表。财务人员把文件推到他面前时,他才发现今天主要总结钱。
林知夏打开投影。
“先说收入。”
过去七天,澜川旧处理厂完成工业废水处理二十七批,农业回用水供应三次,生活中水调配两次。
工业处理服务收入二十六万。
农业回用项目收入十一万六千。
生活中水项目收入八万四千。
回收物销售收入九万七千。
算下来,总收入五十五万七千元。
周行舟看了一遍,心情不错。
他以前所在的公司接一个项目,合同总额看着很大。钱从签约到付款要经过十几道手续,领导喝一次酒,员工加三次班,财务催五次,最后到账多少得看甲方当天的心情。
旧厂七天能有五十多万,已经很争气了。
“这算盈利了吧?”他问。
“收入说完了。”林知夏说,“下面是支出。”
投影换了一页。
设备检修十八万九千元。
临时防渗工程二十三万六千元。
水质检测和第三方审查六万八千元。
人员培训、加班与安全补贴九万四千元。
备用水池租赁七万二千元。
运输、保险、污水转运十二万五千元。
七项费用加在一起,七十八万四千元。
周行舟重新看了一眼上一页。
“五十五万七千减七十八万四千。”
“亏二十二万七千。”林知夏替他算完了。
“旧厂不是连续盈利了七天吗?”
“系统认定的盈利,采用的是当日经营口径。只要当天的处理收入高于基础运行支出,就算盈利。临时工程、安全改造和前期投入没有全部计入。”
周行舟明白了。
系统觉得这座厂赚了。
财务觉得这座厂还欠生活一顿毒打。
林知夏继续往下翻。
“这只是已经结算的费用。北池目前采用临时隔离结构,后续还要做防渗加固、地下水监测和污染液处置。三十天内,预计新增支出一百七十万到一百九十万。”
“差二十万?”
“地下情况没查清,只差二十万已经很克制了。”
周行舟看向许怀山。
“北池不是能用了吗?”
“能用和能长期用差得很远。”
许怀山把一份监测报告放在桌上。
北池目前只开放了三成容量。地下设备间仍处于隔离状态,污染液被导入临时储罐,旧通道也没有彻底封死。
六个监测点中,两个点位的水位变化超过模型预期。
“现在扩大进水量,隔离层承受的压力会增加。”许怀山说,“如果地下裂缝继续扩大,北池存进去的是水,出来的是什么就不好说了。”
“能加固吗?”
“能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只做临时加固,八十万左右。永久改造目前无法报价。”
周行舟低头看那份收支表。
以前他总觉得跨时代技术解决问题的方式应该很直接。膜材料往设备里一装,废水进去,干净水出来,顺便再赚一笔钱。
真正做起来,膜只是其中一项。
管道会漏,水泵会坏,原水会变,客户会拖款。地下还有十年前留下的污染液,像一张过期账单,谁把旧设施重新打开,谁就得先签收。
顾长青问:“项目账户现在还有多少可用资金?”
财务人员回答:“山海循环科技拨付给赤川项目的专项资金还剩三百二十六万。按照现有运行规模,可以支撑三十天。前提是北池不做永久改造,也不出现新的重大设备故障。”
“如果扩大产能呢?”
“需要增加膜组件、储水空间和应急设备。最少再投入二百四十万。”
“增加多少收入?”
“按目前订单测算,每月增加六十万左右。实际回款时间无法保证。”
周行舟算了一下。
先花二百四十万,每月增加六十万收入,还得保证客户按时付款,设备不坏,原水不出问题。
这笔买卖听着有前途,前途大约在四个月以后。至于能不能活到第四个月,要看前三个月给不给面子。
林知夏说:“工业区还有三家企业想接入。只要开放北池剩余容量,订单可以马上签。”
“水质怎么样?”
“一家稳定,两家存在波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