检修记录复印了三份,原件由赵闻达保管。
周行舟没急着去查那条夜间旁路。他让赵成林通知农业区、工业区和北岭居民点,各派两个人来旧水站,把自己的用水诉求带上。
赵成林问:“先查企业不好吗?”
“现在去,对方会说我们拿一本旧记录定罪。”
“那本记录还不够?”
“够查,不够下结论。”
上午十点,会议室坐满了。南坡来了两名种植户,随身带着一摞抽水电费单。北岭来了梁秀兰和一名居民代表,抱着几个月的购水票。工业区来了三家企业,桌上摆的是停产损失表。
大家准备得都很充分,充分到谁看谁都像白砾区最大的受害者。
沈秋先说农业区的要求。灌溉高峰每天至少一千二百吨,供水时间要固定,水价不能超过地下取水成本。若水量不足,生活区和工业区应当共同让出一部分配额。
梁秀兰马上问:“居民做饭也按高峰停水?”
“农时就那么几天,错过了,地里一季都没收入。”
“北岭去年断水二十三次,最长一次三天。我们买水一桶五块,也没见谁给居民算损失。”
工业区代表把停产表推到中间。
“工厂停一小时,损失按万元算。工业用水稳定,地方才有税收和岗位。只谈谁更可怜,厂子永远排最后。”
梁秀兰看了一眼:“你们夜里倒没排最后。”
那人收回表格:“夜间是循环设备运行,昨天已经解释过了。”
“循环什么?”
“生产流程。”
“用了多少水?”
“商业数据。”
桌上很快分成三块。种植户说工业区的深井把地下水抽走了,企业说农业漫灌浪费,居民代表说两边都在抢生活用水。各家都有账单,也都有照片,只是所有材料都到自己的围墙为止。
周行舟听了半小时,在白板上写下三个数字。
农业区申报一千二百吨,居民点申报六百吨,工业区申报八百五十吨。加上公共设施和管线损耗,每天已经超过三千吨。
赵成林提醒:“白砾区现在能稳定取得的水,最多两千一百吨。”
种植户说自己的数字可以核实。企业代表也说报表经过财务确认。梁秀兰把购水票往前一放,表示居民更不会虚报。
“都是真的。”周行舟说。
三方刚要说话,他又在三个数字下面各画了一条线。
“只是标准不一样。农业报的是高峰需求,居民报的是极端缺口,工业报的是平均用量。三种数字放在一起,能算出一个很大的困难,算不出白砾区要多少水。”
沈秋拿过农业区材料。部分种植户把全年最大灌溉日当作每日需求,还有几户重复计算了自备井和公共供水。居民点则把购水量全算成缺口,忽略了其中一部分是商户用水。工业区的问题更简单,只有月度总量,没有分时记录。
罗启明说:“以前就这么统计。”
“所以以前每个人都没撒谎,最后的总数却一直撒谎。”
有人笑了一声,又赶紧忍住。
周行舟把统一测量标准发给众人。
所有用水主体按十五分钟记录进水流量,生活、生产、清洗、灌溉分别计量。自备井、公共管线、外购水和回用水必须分开。排水端同步采样,设备启停时间与电量一并记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