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砾区自己解决。”
这条路听着像帮忙,实际只是把故障推迟。第一批零件由高等级工厂制造,四百八十天后再次磨损,本地人还得拿着图纸四处问价。
孙茂说:“以前也是这样。控制柜坏了一块板,厂家说型号停产,只能整柜换。我们后来找人焊过,能用,就是没人敢签字。”
“为什么不敢?”
“修一块板花八百,换柜报价八万。坏了以后,签八万的人叫按流程办事,签八百的人叫违规维修。”
会议室里没人笑。
周行舟关掉系统给出的整套结构,把所有零件按本地加工能力重新分类。
能车削的,留下。能用普通钢材制作的,留下。必须依赖专用设备和独家材料的,继续拆。
耐磨叶轮无法一次铸造,就把叶轮主体和磨损片分开。主体按本地精度加工,迎水面用六块可替换耐磨片固定。哪一块磨坏便换哪一块,不必报废整个叶轮。
复合衬套做不了,就改成内外两层。外套负责定位,内衬负责磨损。两部分都用常见材料,寿命从四百八十日降到三百日,成本却只有原方案的四分之一。
异形过滤网取消,改成十二块同尺寸格栅。精度不够便增加一级沉砂,清理次数从每月一次变成每周一次。
马正全说:“这是拿人工换设备。”
“白砾区现在缺设备,不缺能每周来一趟的人。”周行舟说。
赵闻达拿着新图纸去了两家机修厂。一个小时后,他带回报价和加工意见。十九项零件本地可以直接生产,五项能用标准件组合,剩下三项只需从外地采购通用材料。
总费用三十七万元,首批零件七天内能交。
效率从系统预计的百分之九十一降到百分之八十二,维护周期也缩短了。但每个易损件都能单独更换,普通车床就能加工。
本地执行组表决通过。
林知夏把图纸、材料和加工报价发到公开平台,又要求两家机修厂分别试制。有人留言说效率少了九个百分点,属于技术倒退。
何永生回了一句:“能修的百分之八十二,比等厂家的百分之百出水多。”
试制合同也换了写法。机修厂不按整套设备保修,只对自己加工的标准件负责。尺寸错了免费重做,现场装配不合则由执行组复核图纸。两家厂都接受,因为责任终于落在他们看得懂的尺寸上,不再要求他们为整座水站签生死状。
第二天,两家机修厂开始下料。
赵闻达在南站测泵座尺寸时,一名老人站在门外看了很久。他叫魏长根,退休前是白砾机械厂的钳工,孙茂请他来认那个被磨掉的设备编号。
魏长根没先看编号。他蹲在进水管旁,用扳手敲了敲旧沉砂罐,又看了一遍周行舟改过的过滤图。
“十二块格栅,能用,就是清得勤。”
赵闻达说:“这里砂多,只能先这么办。”
“谁说只能清?”
魏长根从工具袋里拿出粉笔,在地上画了两个相连的方框,中间留出一道斜口。
“我们四十年前抽矿坑水,没有耐磨网,也买不起好泵。砂进来先不拦,让水自己带着它转。”
周行舟看着那个简单的图形。
魏长根在第二个方框旁点了一下。
“做个回流沉砂槽。泵不用吃砂,格栅也不用一周拆一次。”
他丢下粉笔,又补了一句。
“你们这套新图纸能救泵。”
“我这个老办法,兴许能把那条废掉的水线也救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