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府卿答不出一个准数,只说贡入、献纳与西园进项各有时日。多时一月几十万,少时也可能半月不见钱。
“那固定要花多少?”
少府卿报得更慢。后宫供奉、宫室修缮、车马、宴饮、赏赐,账面上没有一笔叫月度总数。每一项单看都有去处,合起来便是谁也不知道下个月要吃掉多少。
刘琅听明白了。是没人管余额。
刘琅方才排好的床、冰、热饭,一样样从脑子里划了出去。
他还能忍。
十八万总比一文没有强。时间先弄清楚,开源的事接着想。
“今年什么年号?”
少府卿愣了一下:“光和元年。”
刘琅后背瞬间凉了。
光和元年,公元一七八年。
六年后,黄巾起义。十一年后,刘宏驾崩。何进、十常侍、董卓,紧接着便会把洛阳掀个底朝天。
他只记得历史课本上的大名字,不知道哪一县先乱、哪一仓有粮,更不可能背出黄巾三十六方的名单。能确定的只有一件:六年并不长。
上辈子一家新店从选址到稳定,半年眨眼就过去。大汉这么大的烂摊子,留给他的时间也不过十来次半年。
他原以为自己接手的是一份终身铁饭碗。
现在一看,内库见底,天下还有六年开始炸锅。皇帝这个位置不但不能躺,还很可能比区域经理死得更快。
少府卿跪在下面,听皇帝半晌没有动静,头埋得更低。
刘琅闭了闭眼。
上辈子十二家门店一起出问题,他也得先抓最要命的那一件。眼下黄巾还有六年,饭总得一口一口吃。保住钱,回头再找能不断来钱的路子。
“账册留下。库门照旧封好,今日谁进过、谁点过,全部记名。”
少府卿正要应声,刘琅又补了一句:“今日以后,再有大笔支取,连用途、经手和余数一起报。朕不是每回都拦,但不能等库空了才告诉朕。”
“喏。”
少府卿带人退了出去。
刘琅独自站在几只钱箱前,抓起一串铜钱。十八万,听着不少,放在皇帝的库房里却寒酸得让人想笑。
他还真笑了一声。
班都加死一回了,换个地方居然还得接着挣钱。
可不挣也不行。
床可以晚换,享受可以晚几日。想把这条皇帝命稳稳当当地活到退休,他得先让这十八万变成更多的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