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忠退钱的第二日,西园送来的授官牒少了七成。
没人抗旨,也没人请罪。经手的小吏只说笔墨未齐、举主人在城外、印匣要重验。每句话单拿出来都像正事,合到一处,便是整座西园突然不会办差了。
吕强把空荡荡的进牒簿放到刘琅面前:“陛下,赵忠昨日那句话应验了。”
“怕朕接着查?”
“也在等。”吕强道,“等您是只缺一万八,还是要真动旧例。”
刘琅翻开陈默抄出的分账。
苏远十八万,赵忠取一万八,张让取五千,西园主事取三千,少府书吏共取五千。剩下十四万九,才进中藏府。
数字齐,印也齐。
可这张纸只能证明苏远这一笔。它还证明不了历年所有经手钱都该由同一批人偿还,哪怕刘琅心里知道卖官烂,也不能把看不顺眼的人一锅抄了。
他眼下也没那份人手。
“叫张让来。”
张让进殿时没有像赵忠那样装轻松。他先看了看吕强,又看向案上那卷账,跪下行礼。
“五千钱,是臣拿的。”他自己认了,“陛下若要,臣今日便还。”
“这么痛快?”
“赵忠已经还了。臣若为五千钱跟陛下争,岂不是比他还不知轻重?”
张让抬起头,话说得恭敬,眼神却没有躲。
“只是臣斗胆问一句。西园替陛下收钱、选人、传牒,用的不是一个人。常侍敢取,是因下面几十张嘴也指着差事吃饭。今日只退苏远这一笔,他们能退。若往年的全退,许多人卖宅卖田也填不上。人一怕,差事便会停。”
“所以今日少了七成授官牒?”
张让顿了一下:“臣来前并不知道。”
嘴上说不知道,心里未必没猜到。
刘琅没有顺着他争谁在背后递话,只问:“这些人有俸禄吗?”
“有,但不多。”
“俸禄不够,可以把差事、用人、钱数拿到明面上重定。不能谁手里过一遍,谁便自己切一刀。”
张让垂下眼:“陛下要废西园?”
“朕今日没说废。”刘琅道,“朕只说苏远的官不授,钱认债;这笔三万一,谁拿谁还。往后的西园怎么办,等朕把账看完再定。”
这句话没有给张让一个痛快答案。
若皇帝立刻喊着尽废卖官,他反倒知道该联合谁、该怎么拦。如今皇帝只咬住有收据的一笔,不多抓一个,也不少追回一钱,旧链便很难为了张让的五千钱一起拼命。
“臣明白。”张让道,“臣的五千今日归库。主事那三千,臣也会叫他自己送来。少府书吏的五千——”
“让他们按名字各自还。”
“陛下若让臣代还,今日便能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