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鱼儿,你要去哪儿?”
锦鱼脚下的泥水溅到裤腿上,整个人站在村口雾气里,肩上的破布包比她半个身子还大。
她回头,看见王大牛牵着老黄牛从岔路出来,牛背上搭着空筐,少年头发乱糟糟,显然也是赶早去镇上。
王大牛看清她的小包袱,脸上的困意没了。
“你真要自己去赶集?”
锦鱼把小手背到身后,仰脸笑。
“大牛哥哥早呀。”
王大牛皱眉。
“别给我装乖,你外婆呢?”
锦鱼眨了眨眼。
“外婆睡觉觉。”
王大牛一听就急了,拽着牛绳往她面前走。
“你一个娃娃去镇上,半路被狗叼走都没人知道。”
锦鱼从兜里摸出那颗硬糖,递过去。
“大牛哥哥请你吃糖,你别告诉外婆。”
王大牛被她气笑了,没接糖。
“我差你这颗糖?”
锦鱼把糖收回来,低头抠了抠糖纸边。
“外婆病病,要找爸爸。”
王大牛原本要训她的话卡住,铡草磨出来的茧子在牛绳上摩了几下。
“你爹在省城?”
“嗯,军区。”
“那也不能你自己去啊。”
锦鱼抬头,奶音软乎乎的。
“大牛哥哥,送我到大路就好,鱼儿自己会走。”
王大牛盯着她看了半天,最后把筐从牛背上卸下一只。
“上来。”
锦鱼眼睛亮了。
“大牛哥哥最好啦。”
“少哄我。”
王大牛把她抱进空筐,又拿旧麻袋给她盖腿。
“我只送你到镇口,我还得卖草料,到了镇上你要是找不着路,就去派出所,记住没?”
锦鱼乖乖点头。
“记住啦。”
老黄牛慢吞吞上路,木轱辘碾过湿泥,发出吱呀声。
村子被雾吞到身后,锦鱼坐在筐里,手按着布包里的信纸,心里把路线又过了一遍。
牛车没走多远,前头岔路传来驴铃声。
一个戴旧毡帽的老汉赶着驴车从坡下上来,车上装着两袋粮,见王大牛带着娃娃,咧嘴笑。
“大牛,这谁家小不点?”
王大牛喊。
“赵爷爷,陆家锦鱼,跟我去镇上赶集。”
老赵头看向锦鱼。
“哟,这么小也赶集?”
锦鱼立刻扶着筐边站起来,奶声奶气喊。
“赵爷爷好,鱼儿去镇上找姑姑。”
王大牛扭头看她,嘴巴张了张,最后把话咽回去。
老赵头把驴车停下。
“牛车慢,我这驴车送粮,能早到半个时辰,让娃娃坐我车吧。”
王大牛犹豫。
“赵爷爷,她小,别摔着。”
老赵头拍了拍车板。
“我拿麻绳挡着,摔不了。”
锦鱼朝王大牛摆手。
“大牛哥哥,卖草草赚大钱。”
王大牛把她的布包递过去,压低嗓门叮嘱。
“到了镇上别乱跑,找不到人就等我,我卖完草料去车站看一眼。”
锦鱼点头,认真得像立誓。
“鱼儿等大牛哥哥。”
老赵头把她抱上驴车,拿粮袋挡在两边,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。
“坐稳喽。”
驴车走得快,山路颠得锦鱼小屁股发麻,脚底昨夜赶路磨出的水泡被布鞋一蹭,疼得她把脚趾蜷起来。
老赵头回头看她。
“疼了?”
锦鱼摇头。
“不疼,鱼儿能坐稳。”
老赵头笑。
“陆家这娃娃嘴硬。”
他笑完又抬手揉右肩,揉了没几下,脸色发白,赶车的手换到左边。
锦鱼看见他肩背僵硬,脖子往右转时带着牵扯,心里有了数。
肩周旧痛,颈椎压到神经,赶车久坐又受风,难怪手臂发麻。
她扶着粮袋爬过去。
“赵爷爷,鱼儿给你捶捶。”
老赵头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