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逞强,到军区还有路。”
锦鱼没有挣,乖乖把信纸护在怀里。
一路上,省城的街面从眼前掠过,供销社门口排着买布的人,国营饭店玻璃窗上贴着今日供应,街角邮筒漆得发绿,公交车慢吞吞吐着黑烟。
公安同志带她换了一趟公共汽车,又走过一段两边栽着梧桐的宽路,前方的铁门终于压进视线。
高墙,红星,持枪哨兵,门口石牌上刻着省军区几个字。
锦鱼被放到地上,仰头看着那扇铁门,三岁半的身子站在门前,连门边的石墩都比她高出许多。
公安同志走向哨兵。
“同志,这孩子从镇上来,拿着你们军区某师某团陆征远同志的信和照片,说是找父亲。”
哨兵接过信,低头看锦鱼,眼里先是疑惑,接着变成审慎。
“孩子,谁让你来的?”
锦鱼抱紧布包。
“外婆病病,鱼儿找爸爸。”
哨兵翻了翻信封。
“陆团长在部队,不是随便能见的,你这么小,先让家里大人来。”
公安同志皱眉。
“她家里就一个病外婆,从山村来的,路上不容易,你们核实一下。”
另一个哨兵从岗亭里出来,看了一眼照片。
“陆团长有没有孩子,我们没听说过。”
锦鱼抬起小脸,声音软得能化开人心。
“叔叔打个电话问问嘛,爸爸看到照片就知道啦。”
哨兵为难。
“部队电话不能随便打,小朋友,这不是供销社找人。”
公安同志还想再说,岗亭里的电话响了,哨兵转身去接,门口又来了一辆吉普车,证件递进递出,没人再顾得上锦鱼。
公安同志看了看时间,又看向锦鱼。
“叔叔还得回岗亭,要不先带你去收容站,明天再想办法?”
锦鱼摇头,把小屁股挪到门口石墩边坐下,布包搁在膝盖上。
“鱼儿在这里等爸爸。”
公安同志蹲下来。
“天黑了会冷。”
锦鱼从布包里掏出半块馒头,认真递给他一点。
“叔叔吃,鱼儿有馒头,不怕冷。”
公安同志把馒头推回去,起身对哨兵说。
“这孩子别让人抱走,我晚点再来看。”
哨兵点头。
“放心,军区门口丢不了孩子。”
公安同志离开后,锦鱼坐在石墩边,没哭也没闹,只把小脚藏进布包下边,避开鞋里水泡被石头磨出的疼。
进出的人渐渐多起来,有军嫂挎着菜篮从门里出来,有士兵骑车经过,有干部夹着公文包下班。
一位抱着搪瓷盆的军嫂停下脚。
“哪家的娃娃?咋坐这儿?”
锦鱼仰头。
“姨姨,鱼儿等爸爸。”
军嫂看她满脸尘土,心疼地摸了摸兜,摸出半块饼。
“先吃,别噎着。”
锦鱼双手接过。
“谢谢姨姨。”
岗亭里的年轻哨兵看她接了饼,忍不住开口。
“小朋友,你爸爸叫啥?”
“陆征远。”
哨兵手里的搪瓷杯差点碰到桌沿。
“哪个陆征远?”
锦鱼把照片举起来。
“这个。”
哨兵看了照片,没再笑,转身进岗亭跟另一个人嘀咕。
“要不问问值班室?万一真是陆团长家的……”
另一个压着嗓门。
“别乱来,陆团长家属不是苏干事吗?没听说还有个这么小的。”
锦鱼听见苏干事三个字,啃饼的动作慢下来,黑亮的眼睛望着军区大门里来往的人影。
天色一点点沉,铁门后的灯亮起,光落在红星上。
她把最后一点饼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渣,忽然听见门里有人喊。
“都让一让,卡车进门,证件先查后放。”
锦鱼抬起脸,看向那辆满载物资的军用卡车,轻轻开口。
“叔叔,车车进去了,鱼儿也想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