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里面只装了草?”
锦鱼抱紧布包,仰脸看着刘军医:“还有小石头,承安说小石头能当子弹。”
陆承安立刻从旁边探头:“对,我让妹妹捡的,我要打坏人。”
刘军医看了看两个孩子,伸手想接布包,又想到这是小女娃的贴身东西,手收回药箱旁:“别往卫生所垃圾坑那边去,那里有针头,扎破手要打针。”
锦鱼小脸皱起来:“鱼儿怕打针。”
陆承安也跟着皱脸:“我也怕,刘叔叔打针疼。”
刘军医被逗得笑了一下:“怕就离远点。”
苏婉清走过来,把锦鱼拉到身边:“刘医生放心,我会看着她,最近视察忙,别让孩子添乱。”
刘军医点点头,转身进了卫生所。
锦鱼跟着苏婉清上楼,手心贴着布包,帕子里那几根报废针头被艾草和薄荷盖住,走动时没有响。
夜里,军区办公楼灯亮到深处,陆征远没有回家。
苏婉清把陆雅琴的红裙子熨平,又把承安的小军装挂到椅背上,最后看向锦鱼那件洗旧的蓝褂子。
“明天首长视察,孩子们不许乱跑,雅琴跟我去接待室,承安在院里,锦鱼,你留屋里。”
陆雅琴立刻笑:“妈,我能见首长啦?”
“见了要叫秦爷爷,声音清楚点。”
陆承安抱着木头枪:“我也要见,我会敬礼。”
苏婉清摸摸他的头:“你敬礼不标准,别去丢人。”
陆承安不服:“爸爸说我标准。”
锦鱼坐在小床边,奶声问:“苏阿姨,鱼儿不能见秦爷爷吗?”
苏婉清把蓝褂子叠起来,放到她枕边:“你脚才好,人多挤着怎么办?再说你胆子小,见了首长吓哭,阿姨心疼。”
锦鱼点头:“鱼儿不去。”
苏婉清满意地笑:“乖孩子。”
等屋里灯灭,锦鱼把门缝塞好,取出针头和钢针。
她先用酒精棉擦过,又把针尖在磨刀石上慢慢磨,磨到刺纸不撕裂,才用火燎过,插进旧布缝好的小针包里。
那几根短针不能行复杂针法,却能救急。
她把针包贴身藏好,又把艾草和薄荷分开,放到窗台上晾。
第二天一早,院里地面被扫得发亮,墙上的标语重新刷过红漆,孩子们被家里大人叮嘱得不敢乱跑。
陆征远穿着整齐军装站在训练场边,陪同秦铁山检阅一团队列。
锦鱼没有留屋里。
她搬着小板凳坐在楼道阴影处,隔着人群和操场边的白线往外看。
秦铁山精神足,问话利落,听汇报时还能指出训练细节,可锦鱼看见他每走过一段路,右手都会在腰侧按一下,呼吸也比旁人短。
陆征远跟在他侧后方,答得干脆。
“人员到齐,训练科目按计划完成。”
秦铁山点头:“你带兵有股子狠劲,好。”
旁边干部笑道:“陆团长这几年成绩摆在这儿。”
秦铁山看向陆征远:“成绩是兵练出来的,不是嘴说出来的。”
陆征远敬礼:“是。”
苏婉清站在家属队伍边,听见秦铁山夸陆征远,脸上的笑比平时真了许多,手里的搪瓷缸递给后勤干事:“茶叶别放多,首长胃不好,浓茶伤胃。”
后勤干事连忙点头:“苏干事想得周到。”
陆雅琴穿着红裙子站在她身边,见锦鱼坐在后头,抬下巴说:“你不是不来吗?”
锦鱼抱着布包:“鱼儿在楼道,不去前面。”
陆雅琴小声哼:“胆小鬼。”
陆承安跑过来,额头都是汗:“妹妹,爸爸刚才敬礼真好看。”
锦鱼递给他半张帕子:“擦汗,别跑到首长跟前。”
“我知道,妈妈说不能丢人。”
视察从训练场到营房,再到卫生所,秦铁山走进卫生所时,刘军医和女护士已经站得笔直。
“首长,卫生所药品登记都在这里。”
刘军医把册子递过去,女护士端着托盘,右手端得不稳,托盘边缘碰到桌脚,发出轻响。
秦铁山看了她一眼:“手怎么了?”
女护士立刻把托盘放下:“没事,昨晚搬药箱累着了。”
刘军医皱眉:“小赵,你要是不舒服就休息,别硬撑。”
女护士笑得发紧:“真没事。”
锦鱼站在门外人群后,听见这句,视线落在她藏进袖口的右手上。
秦铁山翻了几页登记册,眉间微蹙,忽然用手按住上腹。
保健医生立刻上前:“首长,又疼了?”
秦铁山摆手:“老毛病,别在这儿折腾。”
保健医生劝:“您早上吃得少,又走了这么久,先坐会儿。”
秦铁山把册子合上:“看完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