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军医翻着病历,嗓子发干。
“针灸谁会?老中医呢?”
“周老在省中医院,车过去来回得多久?”
“等他来,人还能不能撑住?”
锦鱼挤到床边,个头还没床沿高,只能踮着脚看秦铁山的面色。
他鼻翼两侧暗沉更重,胸腹之间的起伏乱,左胸旧伤附近皮肉绷紧,右手食指蜷着不放。
心包受阻,肝气逆顶,旧伤为闸,气血冲不上去又散不下来。
必须开膻中,通内关,平太冲。
但针短,手短,力不足。
要借凳子。
她转头看见床边有张木凳,刚迈过去,后领便被警卫抓住。
“哪来的孩子?出去!”
锦鱼被提得脚尖离地,布包撞在腿上。
陆征远听见动静转身,脸色当场变了。
“锦鱼?你怎么进来的?”
病房里所有人都低下头。
一个三岁半的小女孩,被警卫拎在半空,发黄的小脸瘦得巴掌大,怀里还抱着旧布包。
苏婉清刚好赶到门口,脸色发白,忙伸手去接。
“锦鱼,你怎么这么不听话?首长病着,你还往里闯,快跟阿姨出去。”
锦鱼没有挣,只看着病床。
“让我看看嘛~”
这奶声奶气的一句,在满屋药味和急声里突兀得让人手上的动作都慢了。
省医院专家皱眉。
“谁家孩子?这里是抢救室,不是玩闹的地方。”
刘军医也急。
“陆团长,先让孩子出去,首长不能受惊。”
陆征远上前一步,声音硬。
“带她出去。”
锦鱼抬头看他。
“爸爸,秦爷爷不是吓着,是气堵住了。”
陆征远伸出的手停在半路。
苏婉清脸色一变。
“锦鱼,别胡说。”
“鱼儿没胡说。”
锦鱼奶音软,却咬字清楚。
“秦爷爷胸口疼,手抽,嘴巴紫,肚肚的气往上冲,冲到心口过不去。”
一名老专家本来要呵斥,听到后半句,目光移到秦铁山蜷着的手指上。
“谁教你的?”
锦鱼抱紧布包。
“外婆教鱼儿看脸。”
苏婉清立刻笑着打圆场。
“乡下老人说土话,孩子记混了,各位别当真。”
床上的秦铁山忽然抽了一下,喉间挤出一声闷响,监护器发出刺耳警报。
保健医生扑过去。
“心率掉了!”
“氧气!”
“按住手,别让他扯管子!”
“强心药准备!”
“等等,血压呢?”
病房瞬间乱起来,警卫抱着锦鱼往外走,锦鱼却在他换手的空当抓住门框,鞋尖蹬上墙面,身子一拧,从他臂弯里滑了下去。
苏婉清尖声喊。
“锦鱼!”
锦鱼落地后直奔木凳,小手按住凳面往上一爬,膝盖磕在边角也没停。
她跪在凳子上,伸手已经摸到棉袄内侧的针包。
陆征远大步赶来。
“锦鱼,下来!”
锦鱼抬起小脸,脸上没有哭也没有怕。
“爸爸,再晚,秦爷爷就醒不过来啦。”
陆征远的脚步硬生生停住。
保健医生转身怒喝。
“把孩子抱走!”
警卫伸手去抓她肩膀。
锦鱼的小手已经拆开旧布针包,指尖捻住那根被磨得细亮的钢针,奶声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我来试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