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雅琴被吓得往后退,眼泪在眼眶里转。
苏婉清赶紧搂住她。
“雅琴,别说了,你爸也是为了妹妹好。”
锦鱼坐在床边,低头摸了摸鞋帮。
陆征远蹲下替她脱鞋,动作笨,鞋帮碰到伤口,她的小脚缩了一下。
他停住,抬头。
“疼?”
锦鱼摇头。
“小疼。”
陆征远拿过纱布,用温水擦掉血迹,看到那片磨开的痂,眉间绷起。
“以前怎么不说?”
锦鱼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“说了会好吗?”
陆征远的手停在水盆边,盆里的水晃开,映着他冷硬的脸。
苏婉清立刻接话。
“锦鱼,阿姨平时也问过你的,是不是你怕麻烦,自己没说清楚?”
锦鱼抬头,奶音软软。
“苏阿姨问的是,能不能忍,鱼儿说能忍。”
苏婉清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陆征远把纱布缠好,起身把水盆端出去。
“今晚吃完饭,锦鱼到书房来。”
晚饭没人怎么说话。
苏婉清包的饺子端上桌,陆雅琴盯着锦鱼的糖包,筷子戳破了好几个饺子皮。
陆承安挪到锦鱼旁边,小声说:“妹妹,你要是住我屋,我把木头枪也给你玩。”
锦鱼把一颗大白兔塞给他。
“承安讲义气,奖励糖。”
陆承安眼睛亮了,刚要剥,想起苏婉清在旁边,又把糖藏进兜里。
“我留着晚上吃。”
苏婉清看见了,却没说话,只给陆征远夹了一个饺子。
“征远,首长那边还有没有说别的?锦鱼毕竟小,认干亲这么大的事,会不会有人说咱们陆家攀附?”
陆征远放下筷子。
“首长认的是救命恩。”
苏婉清轻叹。
“我知道,我只是怕外头传得太过,孩子被架起来,以后万一有人求她看病,她不会拒绝,出事怎么办?”
锦鱼咬了一口饺子,抬起头。
“苏阿姨,鱼儿不乱看病。”
苏婉清温柔地看她。
“阿姨知道你乖,可别人不一定知道,到时候大家都说陆家小神医,你爸爸也为难。”
陆征远开口打断。
“这件事我会处理。”
苏婉清夹菜的手停了会儿,又笑着应:“好。”
饭后,书房灯亮着。
锦鱼抱着小布包进去,陆征远坐在桌后,桌上摆着纸笔,还有那张准备开给杨柳沟的介绍信底稿。
他看见锦鱼进来,起身把椅子往外拉。
“坐。”
锦鱼爬上椅子,小腿悬着。
陆征远把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。
“外婆叫什么?”
“陈秀兰。”
“咳血多久了?”
锦鱼捧着杯子,眼睫垂下。
“冬天多,累了多,夜里咳得厉害。”
陆征远在纸上写字,笔尖划过纸面。
“她以前带你看过医生吗?”
“看过赤脚医生,药苦,吃了会吐,外婆就不吃了。”
陆征远的笔停了,墨在纸上洇开。
“在外婆家,过得好吗?”
锦鱼没有马上答,低头把杯子转了一圈。
“外婆有一口吃的,就有鱼儿一口,外婆没有,鱼儿也没有。”
陆征远握笔的手收紧,纸边被压出皱痕。
“她对你好?”
锦鱼抬头。
“外婆最好。”
书房里灯火晃了晃。
陆征远把写好的介绍信压住,又从抽屉里拿出空白票据本。
“明天我让人去办车票,接她来省城,先住家里,再送医院检查。”
锦鱼看着他。
“苏阿姨会愿意吗?”
陆征远把票据本合上。
“这是我的家。”
锦鱼眨眨眼。
陆征远像是想伸手摸她的头,手伸到半路,又改成替她把杯子往里推了推。
“以后有什么事,可以跟爸爸说。”
锦鱼安静看他。
这句话来得迟,可到底来了。
她从椅子上滑下来,抱着布包往门口走,走到门边又回头。
“爸爸,鱼儿想给外婆留床有太阳的被子。”
陆征远点头。
“留。”
锦鱼回到那间还没换掉的小屋,关上门,摸出贴身小口袋里的两颗红旗糖,又把今天得的大白兔放在旁边。
旧糖纸和新糖纸挨在一起,像两段不一样的日子。
她用帕子包好,轻轻弯了弯眼。
门外,陆征远的脚步停在小屋前,没有敲门。
苏婉清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,温柔得发紧。
“征远,锦鱼屋子的事,我明天一早就收拾,你别生气了。”
陆征远站在昏黄灯下,隔着门看着那间窄屋,声音沉得没有回旋。
“婉清,明天我亲自收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