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看着眼前的女人,大脑像被强行塞进一卷陌生胶卷,所有画面都在剧烈抖动。
五年。一千八百二十七个夜晚。他无数次在记忆的裂缝里拼凑这张脸,现在她就站在面前,真真切切,连呼吸都带着温度。可他却像不认识她一样。
“苏晚。”他听见自己叫出这个名字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女人歪了歪头,嘴角噙着一丝笑。那个动作,陈默太熟悉了。她开心时、逗他时、想掩饰紧张时,都会这样歪一下头。
“你老了很多。”她说。
陈默没动。他的右手还按在枪套上,指节发白,但始终没有拔出来。他不知道该把枪口对准谁,是她,还是自己。
“你没死。”他说。
“死了。”苏晚说,“五年前隧道里烧死了一个女人。有她的DNA,有我的戒指。对你们来说,我已经死了。”
“那个女的是谁?”
苏晚没回答,只是往铺子里走了两步。晨光从她身后斜照进来,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。陈默借着光,终于看清了她的脸。
她瘦了太多,颧骨比五年前高,眼窝陷下去,眼尾多了几道细纹。但那双眼睛还是苏晚的眼睛,黑白分明,瞳孔深处像沉着一片深水。
“陈默,我们没多少时间。”她说,“暗房的人今晚会来。我比他们早到一步,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陈默盯着她:“林晚在哪?”
苏晚的笑意淡了一点。
“林晚不会有事。至少今晚七点前不会。”她说,“你现在最该关心的,不是她。”
陈默的眼神骤然冷下来。
“这五年,你在哪?”他问。
“在暗房。”苏晚说,“不是他们抓我。是我自己进去的。”
陈默像被什么钝器击中,身体晃了一下,但没有后退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父亲。”苏晚看着他,眼里有某种复杂到难以分辨的东西,“赵长河不是普通的罪犯。他拍的照片,能把人逼死。我要接近他,只有一条路。”
“成为他们的人。”陈默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。
苏晚点头。
“你当年是怎么想的?”陈默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,“你用假死,让我以为你死了。五年。”
苏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,但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蜷了一下。那是她克制情绪时才会有的动作。陈默认得,他什么都记得。
“因为那时候,暗房已经准备杀你了。”苏晚说,“你收到了第一张死亡预告照片。你忘了,但那张照片确实存在。它拍的是你从局里走出来的画面,背面写着你的死期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“我闯进暗房,用我自己换你。我告诉赵长河,我可以成为他的‘第七条底片’。”苏晚的声音很轻,却一字不错,“他答应了。因为我是你妻子,因为我能让他最得意的作品完成。”
陈默的眼眶开始泛红。
“所以你就这样把我蒙在鼓里,让我像个傻子一样,守着一个空坟过了五年?”他的声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。
苏晚没有走近他。她站在原地,像一尊被晨光打磨过的旧石像。
“你不能来找我。”她说,“你一旦知道我还活着,暗房就会立刻杀了你。因为你是赵长河唯一的软肋。”
陈默猛地别开脸,喉结上下滚动。
门口又出现了一道人影。是顾远。
他看见苏晚,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“苏晚?”顾远的声音在晨风里发飘。
苏晚看了他一眼,微微点头:“顾远,辛苦你了。”
顾远嘴唇动了动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他找了五年的真相,此刻就站在面前,却像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玻璃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苏晚重新看向陈默,“SD卡里,是我在暗房偷出来的东西。里面拍的是暗房所有成员,还有他们的合影。你能看到所有人。”
陈默从内袋里摸出那张SD卡,摊在掌心。
“这张卡,是暗房的核心。”苏晚说,“赵长河这些年,用它控制所有人。谁想退出,他就用SD卡里的照片作为威胁。里面很多东西,自己都没见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