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盘后的第三天下午,罗致远加了周衡的私人联系方式。
好友申请来得和他说的一样,隔了两天。周衡没有在工位上通过。等到下班打卡、走出园区,他才点下确认。
罗致远很快打来电话。
“线索是汇邻供应链。老板蒋明川是我以前的同事,我们一起做过几年零售信息化,后来他出去做仓配。公司现在给上海周边三十二家社区门店送货,内部的库存同步和仓库看板越来越慢。”
门店只有八家时,页面延迟不明显。扩到三十二家后,下午补货高峰能落后四十分钟。门店看见旧库存接了单,仓库却已经没货,当月为此取消了七十多笔订单。
周衡问:“汇邻和嘉禾、海拓有业务关系吗?”
“据我所知没有。但这件事你别只听我说,让他们自己出书面说明。”罗致远说,“我只负责把你们介绍认识,不参与报价、合同和验收。你接不接、收多少、最后做得怎么样,都由你和蒋明川谈。”
周衡确认汇邻不在原公司的业务范围里,便约了第二天晚上见面。私单使用自己的电脑,下班以后做,手续按正规服务走。
回到合租房,室友还在客厅外放短视频。他戴上耳机,打开自己的旧笔记本,先把罗致远提到的几个现象记下来。
电脑卡了一会儿,才弹出空白文档。
周衡盯着那枚转圈的小图标,笑了一下。
这单成了,先给它办退休。
第二天晚上七点半,周衡在张江一家连锁咖啡店见到了蒋明川和负责系统维护的小孙。罗致远没有来,三人也没有把他拉进项目沟通群。
蒋明川四十出头,衬衫袖口卷到手肘,一坐下就把一张脱敏截图推过来。门店名、联系人和订单号全被遮住,只剩几十条催问的时间和内容。
“你看,仓库明明十六点已经收货,门店到十六点四十还看不见。现在店长不信系统,补货都先打电话。三十多家店,一到高峰仓库三个人的电话能同时响。”
小孙打开电脑,先展示脱敏后的看板记录,再登录一套使用模拟门店和测试数据的环境。页面能用,只是点一次刷新要转很久。记录里最慢的一次,库存数字比后台实际变化落后了三十七分钟。
“数据库不够了吗?”蒋明川问,“上个团队说再买一台服务器能解决。”
周衡没有顺着回答:“门店从八家增加到三十二家,商品数量和单量各涨了多少?”
“商品差不多翻了三倍,订单五六倍。”
“慢是突然出现,还是一直变慢?”
“一点点。二十家以后特别明显。”
“有没有某个时间段最严重?”
小孙说:“下午三点到六点,仓库收货、门店补货、线上订单都赶在一起。”
周衡继续问了十几分钟,没碰键盘,只把同步频率、失败重试、库存修正方式和最近一次发布的时间记下来。
当他问到“每次同步是取变化的数据,还是重新核一遍全部库存”时,小孙愣了一下。
“应该是全量。以前数据少,开发的人说这样最稳。”
“同步没结束,下一轮会不会继续启动?”
“不会,有一把锁。拿不到锁就等。”
蒋明川没听懂:“锁是什么意思?”
“可以先理解成只有一个人能进仓库盘货。”周衡说,“原来三分钟盘完,后面的人等一等没关系。现在一次盘四十分钟,门口排着几十个人。服务器可能不是完全没压力,但先加机器,大概率只是让队伍排得稍微快一点。”
蒋明川听明白了,身子往前倾了一点。
“那机器先不买?”
“先看记录,找到卡的位置再决定。两万元的机器买回来,也不能替你把错误的盘点流程改掉。”
小孙连连点头,在电脑上打开了任务记录。
“原来开发系统的人呢?”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