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上午八点五十七分,周衡把公司电脑放在会议室桌上。
电源、扩展坞、门禁卡和两枚测试用的安全密钥,一样不少。接收人照着清单逐项核对,在设备状态后面签了名字。
“账号权限呢?”员工关系经理问。
“昨天下午全部提交移交申请,接收人已经在线确认。生产权限由平台管理员回收,我本人没有越权关闭。”
周衡把四张工单编号写在纸上,推到她面前。
杜维成坐在会议桌另一侧,从他进门起就没说话。
设备交接完成,员工关系经理才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新材料。
《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》。
“部门组织调整,你目前负责的工作已经完成交接。”她把协议翻到金额页,“公司考虑到你这几年的贡献,愿意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作为关怀金。签完以后,今天就可以不用再回工位。”
金额是二万四千二百元。
周衡先看解除日期,又看离职原因。协议里只写“双方协商一致”,没有提事故责任;可后面另有一条,要求他确认在职期间不存在任何未披露的兼职、知识产权争议和违纪行为,并放弃向公司主张其他款项。
“这条里的‘其他款项’包括什么?”他问。
“就是双方一次性结清。”
“工资、未休年假折算和解除补偿都包括?”
员工关系经理停了一下:“工资另行结算。关怀金就是公司给你的全部额外补偿。”
周衡把协议合上。
“我在海拓两年八个月。你们如果认为我严重违纪,请给出解除依据和调查结论;如果是公司提出协商解除,就把年限、工资基数和补偿计算方式写清楚。这份我不能签。”
杜维成终于开口:“周衡,公司没在离职证明上写事故责任,已经给你留了余地。做人别把路走绝。”
“责任报告我没有签,公司内部调查也没有结论。”周衡看向他,“离职证明如实出具,不是给我留余地。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员工关系经理把协议收回去:“那你今天先回工位待命,设备暂不交回给你。公司会重新评估。”
“可以。请给我安排待命地点和工作内容,也请书面确认我已经正常到岗。”
周衡去了前台旁的小会议室,给叶澄发了协议。
十一点,叶澄回了电话。
“你该交的交接完了,正常到岗就行。剩下的我帮你看,对方再拿事故责任压价,让他把调查结论一起发来。”
“要加咨询费吗?”
“这轮方案的后续答疑,不按问题数量另收费。”她顿了顿,“周衡,先去吃饭。你没有做错事,不用坐在那里等他们赏饭。”
他笑了。
楼下的商务套餐比公司食堂贵一倍,牛肉却切得厚,热汤端上来还冒着白气。人力资源经理发来消息问他在哪,他拍了一张餐厅门口的位置牌。
午休时间,他在楼下吃午饭。
有些人习惯了他随叫随到,就连他正常吃一顿饭,也要重新适应。
下午两点,人力资源部给周衡换了一份协议。
关怀金变成两个月工资,放弃条款还在。
周衡仍然没有签。
第二次谈话里,杜维成没有出席。员工关系经理说,公司愿意将事故责任材料暂不纳入人事档案,但周衡必须承诺,离职后不得开发与海拓“相同或相近”的任何软件产品。
“相近到什么程度?”周衡问。
“企业软件、监控、故障处理,这些都可能涉及公司经验。”
“我做后端五年,如果连监控和故障处理都不能碰,等于以后不能继续做原来的职业。”
他把协议里那句话圈出来。
“竞业范围、期限和补偿都没有,只写一个‘相近’,我不会签。海拓已有的代码、文档和客户数据归海拓,我也不会带走;我个人的一般技能和以后独立完成的作品,不能一起写进来。”
谈话再次停住。
周衡并不着急。公司已经收回设备,又不安排工作,每多拖一天,都要继续处理他的出勤、工资和权限。相反,他该交的清单已经签收,书面异议也在系统里,最需要避免的只是自己先说出“那我不干了”。
接下来的两个工作日,他每天准时打卡,坐在临时会议室里阅读自己公开购买的技术资料。公司不让他接触项目,他就不碰;人力问他是否愿意“主动提出离职”,他只要求对方把方案发到邮箱。
第三天下午,新的协议终于摆到桌上。
解除原因为双方协商一致,不记载严重违纪;海拓按周衡近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二万四千二百元为基数,支付三个月解除补偿,共七万二千六百元。正常工资、未休年假折算另行结清。双方继续遵守原保密义务,但删除了“相同或相近产品”和“后续同类成果”两项表述。
事故责任报告不作为协议附件,也不要求周衡确认。
周衡又核对了四个日期:工资结清日、补偿到账日、社保公积金停缴月和离职证明出具日。他要求公司在权限回收记录中注明“组织调整交接”,不能写成账号因违规被封禁;人力资源部把这些内容补进交接附件,双方各执一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