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有客户若不同意合同主体或数据处理安排变更,可以按原合同继续履行、导出或退出。梁叙没有说收购一完成,嘉禾、汇邻和澜桥的数据便自动属于平台。
“品牌会保留吗?”周衡问。
“过渡期保留,之后未必。”
“产品路线谁决定?”
“并入以后由平台产品线决定。你会负责一部分方案,但不是独立公司股东了。”
条件写得比“资源合作、共同发展”直接。
一千万元买的不只是两名员工和十五万六千元收入,还买掉公司以后独立决定卖给谁、做什么功能和是否拒绝平台捆绑的权利。
梁叙也说明了为什么愿意出这个数。
刻度云没有大规模收入,却已经用少量客户验证了三件事:跨环境事件可以留下证据,责任去向有人愿意使用,企业愿意为实施和响应付款。平台自己重新做,代码未必需要很久,客户访谈、交付失败和责任边界仍要重新走一遍。
“我们买的是已经交过学费的路径,以及把这条路径做大的人。”梁叙说。
周衡问:“如果我不卖,只做产品接口合作?”
“可以另谈,但不在这一千万报价里。”
梁叙没有当场压低金额,也没有用“错过今天就一文不值”催促。他只把平台的另一面摊开。
免费故障看板还会继续扩展。平台拥有云资源入口、销售渠道和已经签约的企业账户,基础功能可以跟现有套餐一起交付。刻度科技必须自己承担获客、迁移、值守和每一份客户信任的成本。
“你现在证明了两个人能交付三条线。”他说,“还没有证明二十条线同时来时,公司不会重新回到你一个人救火。”
这句话对应的正是昨天刚完成的批量交付,没有故意否认结果,也没有把一次成功外推成成熟组织。
意向书最后一页给出时限。
报价自电子文件送达起七十二小时内有效。周衡若愿意进入收购程序,需要在期限内签署意向与排他性尽调安排;正式交易仍要经过权属、财务、税务、客户合同和人员留任核验。
七十二小时不是要求他三天内完成股权交割,却会要求刻度科技在尽调期内不再与其他收购方谈同类交易。
“你可以让律师看。”梁叙说,“也应该先和员工谈。我只需要在截止时间前收到是否接受这份交易路径的答复。”
会议在四点零七分结束。
梁叙没有带走客户材料,周衡也没有在会议室里签字。电子意向书在他离开前送达公司邮箱,七十二小时从送达回执开始计算。
电梯下降时,周衡抬腕看了一眼时间。上午花掉的钱还让他觉得痛快,下午摆在面前的报价,已经是另一种分量。
一千万元。他把首页重新看了一遍,没有假装这个数字打不动自己。
回到公司,周衡先把文件发给叶澄审阅,再单独和丁卓说明与他有关的两年留任条件。
丁卓读到一千万元时,第一反应不是算自己的份额。
“我没有股权,这一千万是付给你的?”
“拟议的股权对价主要对应我持有的股权和需要纳入交易的权利。你的劳动合同、薪酬与是否转签要另谈,不能拿收购价代替。”
“如果我不签两年呢?”
“可能影响对方是否交割,但那是你可以独立决定的事。”
丁卓把附件继续看完,没有立刻说留,也没有说走。
叶澄半小时后回了第一轮标注。她圈出三处:个人软件权利如何进入交易,现有客户是否需要同意主体变化,核心人员留任失败会不会让周衡承担超出控制范围的责任。
叶澄在末页留下一句话:“价格值得认真谈,你也有权不卖。先想清楚哪一种生活是你要的。”
当天离开公司时,周衡在停车场坐了一会儿。
他还记得下午走进那座写字楼时的样子:提着电脑,准备介绍自己的产品。等他出来,已经有人愿意拿一千万元,买下他接下来要走的路。
他把意向书放进副驾的包里,没有急着拍照发给谁。发动汽车时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公司桌上摆着两组数字。
一边是刚完成三家交付后确认的十五万六千元,身后是已经跑通的交付方法和不断进来的新需求。
另一边是一千万元,附带百分之百股权、产品并入平台和团队服务两年的条件。
电子意向书右上角显示,报价剩余有效时间七十一小时二十六分。
周衡还没有在签署栏落下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