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，深蓝色轿跑停在展厅靠窗的位置。
周衡走进去时，销售正在擦前挡玻璃。对方认出预约姓名，立刻将钥匙拿来，没有带他先看价格更低的入门车型。
叶澄绕着车走了一圈，停在副驾驶一侧。
“比照片好看。”
“你不是只负责挑颜色？”周衡笑道。
“外形不顺眼，什么颜色都救不了。”
她今天没穿平时那种利落的西装，浅色上衣配长裙，头发松松挽着。周衡多看了一眼，才跟着销售坐进驾驶位。
座椅缓缓收拢，方向盘握感比他现在的代步车厚实。前挡视野低一些，车头贴着地面向前延伸。他把手搭上去，熟悉地调好座椅，脚还没碰油门，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试驾路线不长。销售坐在后排介绍功能，叶澄系好安全带，安静看着窗外。车驶出园区，前方出现一段通畅路面，周衡稍稍加深油门，车身轻快地提速。
他忍不住笑了。
前面一个路口亮起黄灯，他松开油门，缓缓把车停在线后。车里音乐开得很轻，刚才经过施工路段时轮胎带起的细碎声响，隔着车窗只剩一点闷响。
叶澄抬手调整出风口，风不再直吹脸，她舒服地往后靠了些。
“这儿能放水杯，比你原来那辆顺手。”
“我都没留意。”
“你一直在看方向盘。”
周衡低头，拇指确实还搭在方向盘侧面的缝线上。他笑着收回目光，等绿灯亮起，跟着前车驶过路口。转弯时车头轻轻跟过去，回正也利落，他在下一个路口主动问销售能不能再绕一小段。
销售说可以，叶澄侧身看了他一眼，没拆穿。
后面一段路临江，路边有人牵着狗慢慢走。周衡将侧窗降下窄窄一条缝，风带进来一点水汽。她伸手把发丝拢到耳后，说这种天气不开会挺好。
“那今天的议题只剩颜色。”
“颜色已经通过了。”
他听着她带笑的声音，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蓝色车身，忽然觉得刚才多绕这一段，已经没什么可比较的了。
叶澄侧头看他：“喜欢？”
“喜欢。”
“那就别装成在做设备选型。”
销售在后排也笑了。周衡这才发现，自己刚才问了好几个根本不会影响购买决定的问题，像是非得为心动找到一份足够严密的说明。
回到展厅，他将钥匙放到桌上。
旁边一对夫妻正在比较另一辆车。丈夫反复看配置表，妻子拿手机算月供，两个人声音不大，偶尔会为一个选装包停下来商量。周衡没有觉得他们犹豫得多余，他完全记得自己也这样算过。
当年每看一辆车，脑子里都会自动减掉房租、吃饭、给家里留的钱。价签看起来只写一个数字，实际压着后面好几个月的日子。
今天他也算过，但答案已经足够明白。公司和个人的钱各有安排，眼前这辆车买下来，不会让明天变得狼狈。他可以把注意力放在座椅坐着舒不舒服、方向盘握着喜不喜欢。
叶澄看见他将配置页翻回最前，问还差什么。
“不差了。”
“那你刚才在看什么？”
“以前的自己。”
叶澄没接一句轻飘飘的恭喜，只把水杯往他手边挪了挪，等他自己说下去。
周衡指了指车：“早几年，我在商场里看到展车，会绕过去摸一下门把手。销售走近，我立刻说只是看看。其实人家可能只是想问我需不需要帮忙。”
“今天不用先替别人拒绝自己了。”她说。
周衡点头，转身招呼销售。这回他说话声音不大，意思却清清楚楚，没有再给自己留一句随便看看的退路。
“就这辆，深蓝，现车。”
销售明显停顿半秒，确认了配置和车架信息，赶紧去拿正式报价。叶澄没翻合同，先到旁边替他试了后排空间，回来告诉他，父母坐着应该没问题。
周衡问她要喝什么，她说水。两人坐在落地窗边等，外面经过一辆正在试驾的同款车，周衡的视线跟着移过去，又收回来。
“我以前收藏过很多车。”他说，“大部分后来都删了。总觉得要先等一件事做完，房租攒够，工作稳了，下一笔奖金下来。”
“那今天等的事情做完了？”
“做完一部分。后面还有，但今天不等后面。”
叶澄拧开水瓶，笑着点头：“听起来比上次开会顺耳。”
销售把报价单放下。车辆成交价三十九万八千元，购置税、保险、上牌等另计四万二千元，项目逐项列明，没有藏在所谓金融服务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