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衡醒来的时候，厨房里传来两声碰响。
他穿过客厅，看见叶澄正站在料理台前，手里拿着一只盘子。昨天带回来的行李还在墙边，她已经换好衬衫，头发松松挽着，锅里的鸡蛋边缘起了一圈小泡。
“你家这个锅，跟酒店的不太一样。”
“酒店的锅后面站着厨师。”
叶澄转过脸，拿铲子指他：“既然起来了，过来接班。”
周衡挽起袖子，将火关小，把两个鸡蛋分别盛出来。他昨天还觉得四天过得太快，早上一脚踩进自家厨房，又觉得这样也很好。窗外江面正亮，面包机弹了一声，叶澄从橱柜里找出两只杯子，一只倒牛奶，一只倒咖啡。
她今天要去律所，上午有个客户会。周衡看了眼她放在餐桌边的包，问是不是带她一起走。
“顺路吗？”
“可以顺。”
“周先生，你的公司在另一个方向。”
“那就是送女朋友上班，不算顺路。”
叶澄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，抬眼看他。周衡没有移开目光，还顺手把那片煎得更漂亮的鸡蛋放到她盘里。
“这个称呼，没意见吧？”
她低下头切面包，嘴角已经弯了。
“没意见。男朋友，咖啡快凉了。”
周衡笑着坐下来，觉得刚才那句比手机上的到账提醒也不差多少。
出门前，他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取出来。叶澄站在衣帽间门边，看了看自己放进去的几件衣服，问他有没有空着的抽屉。
“这一排都空着。”
“用不了这么多。”
“那就先放着。总不能每次来都像出差。”
她将手里的小包放进抽屉，推上，又拉开确认了一眼。里面除了一只备用充电器，还有她落在这里的发圈。周衡没问她以后每周住几天，只把另一把门钥匙放到她手边。
到了地库，他选了深蓝轿跑。叶澄坐进副驾驶，把导航改到律所附近的路口，说早高峰开进小路不好出来。她熟悉那边的停车和步行路线，三两下就安排好了。
车从地库驶出去，城市已经忙起来。路边有人捧着豆浆赶公交，也有人抱着纸箱等搬家公司。周衡在红灯前停稳，忽然想起以前同样的时间，他常常一手拎早餐，一手在手机上回工作消息。
现在早餐吃过了，身边的人在挑今晚的菜。
“你想吃鱼还是牛肉？”叶澄问。
“你今晚回来？”
“钥匙都拿了，总得用一下。”
“那两个都吃。”
她笑着将手机转过来，让他在两家店里选。周衡指了离家近的那家，红灯一变，就踩下油门往前走。
把叶澄送到路口后，他没有立刻去公司，而是在附近找了个停车位，给个人生活卡划入二百万元。
这笔钱来自自己的专项账户，换张卡放着，当然不会凭空再生一笔奖励。他看着转账完成的通知，给这张卡改了个自己看得懂的备注。
吃饭，旅行，想买的小东西。
以后这些日常支出，就不用再和每一笔项目奖励挤在同一页里。他喜欢看赚钱的数字往上走，也喜欢把其中一部分变成餐桌上的热饭、舒服的酒店和说走就能走的周末。
车开到公司楼下时，才九点四十。
电梯门一开，周衡就听见丁卓在里面说话。
“这次谁带哪一段，今天定完。周总刚度假回来，不提供贴身陪跑服务。”
周衡推门进去：“听见了，先说说怎么不让我陪跑。”
屋里响起一阵笑。孟冉从白板旁边让开半步，桌上摆着两份计划，一份是远辰原合同的全国后续阶段，一份是他们刚拿到的退款链需求。
两个项目分别占用哪几个人，彼此借用哪些已有工具，都已经列好。她没有把所有人的时间涂满，还给客户培训和内部修整留了位置。
“退款这件事，客户说得最多的是速度。”孟冉说，“我们先看过现场，发现他们慢在不同的人总问同一遍。谁收到退货、谁确认款项、谁答复顾客，连不上。”
丁卓拿起桌边的水杯，给他举例。顾客在门店退了一件东西，店员打电话问仓库，仓库等客服，客服又去找财务。最后东西已经回库，顾客的退款进度还卡在一句正在处理中。
“不是让我们替他们决定退不退。”周衡说。
“对。”孟冉点头，“让已经做出的决定能走到下一个人手里。韩修远也认这个范围。”
周衡翻了几页。现有产品已经有交接、记录和确认能力，新工作重点在业务适配。他圈出一处需要现场核实的位置，把纸还给丁卓。
“这部分你选人去。当天见到什么，就带回什么，别替客户把生活想得太整齐。”
丁卓答应下来，又将原合同的阶段表推到前面。
“全国后续我来盯批次。你有空看结果，没空我们也能继续。”
“行。哪里需要我拍板，直接说。正常推进的事，你们定。”
十几分钟，事情就交待完了。周衡回到座位，拆开员工顺手帮他放在桌上的快递。里面是之前订的一本摄影书，封面上是一排老街的窗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