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澄从会议室出来，刚坐下，手机就亮了。
客户发来两行字，确认最后一份文件已经收到，接下来会按谈好的安排执行。末尾又补了一句，这几个月辛苦了。
她看完，先把归档要用的资料整理好，再回消息。旁边同事探过头，问今天是不是终于能准点走。
“能。”
“那别又在门口被电话叫回来。”
叶澄笑着合上电脑。今天之前约好的争议事项全部谈清，接下来交给客户内部推进，不需要她在办公室坐着证明认真。
她走到电梯边，同事又追过来，把一张活动安排递给她。下个月有一场面向创业公司的小型分享，组织方想请她讲软件合作里最常被忽略的实际问题。
“他们看过你上次的讲稿，点名问能不能请你。”
叶澄接过纸，先看了时间，再看听众范围。内容不需要她重新编一套大课，倒可以把手上积累的例子去掉具体信息，整理成大家真正会遇到的几种情况。
“我周一给题目。时间可以。”
同事问要不要替她多留几个宣传位置，她摇头，说把来的人关心什么先问清就行，自己不想站上去只念一堆名词。
“那你今天先过周末。”
叶澄把纸折好，放进包的侧袋。她喜欢这一行带来的成就感，也喜欢离开办公室以后有人等着自己。两件事都好，不必每次只能选一件。
电梯到了楼下，她主动按住开门键，让抱着文件的同事先出去。隔着玻璃门，她已经看见路边熟悉的车，脚步也跟着轻快了一点。
出门时，同事看见楼下那辆深蓝色轿跑，脚步慢了半拍。
“上次送你的那位？”
叶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周衡刚好从车边抬起头。
“我男朋友。”
她说得自然，同事反而愣了一下，随后笑着朝车边挥手。周衡走近，叶澄给两人介绍，说同事前阵子帮她接过不少资料，没少一起吃晚饭。
“今天把她交给你。”同事说，“吃点好的，她这周有两顿午饭都没吃热。”
周衡转头看叶澄：“还有这事？”
“只有两顿。”
同事笑着走了，叶澄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歪的领口，让他别摆出准备开会的表情。
“我知道饿，今天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“吃什么？”
“先去看展，再吃。”
“那我得加一道前菜。”
周衡从车里拿出一小盒热的点心。叶澄打开，发现是她说过喜欢的那家，抬眼看他，终于笑了。
“这一道同意。”
展馆在一条安静的街上。周衡提前订好时段，到了便直接入场，没有在人群里拿着手机抢最后几张票。叶澄走得慢，每看见一组喜欢的作品，都要靠近一点，认真读角落的说明。
周衡起初只顾着看照片好不好看。到了第三个厅，他发现叶澄停得最久的，都是有人在做日常事情的画面。
旧店门前摆凳子的老人，清晨打开窗的女孩，下雨时两个人挤在屋檐下等车。照片没有夸张的颜色，却让她站了很久。
“你喜欢这种？”他问。
“看着像还会继续发生点什么。”
周衡又看了眼那张等车的照片。男人的伞收着，女人正伸手接雨，表情都没对着镜头。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叶澄在超市门口替自己撑门，也有那么一会儿，他只顾看她，没注意外面的人。
她偏过头：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“想以后拍照不能只研究怎么把腿拍长。”
“这个也得研究。”
两个人压低声音笑了一会儿，继续往前走。
展馆后面有个小书店，卖图录和一些摄影作品。叶澄拿起一本翻，周衡站在另一边，看中一张颜色很淡的街景复制品。他问店员能不能带画框一起送，随后又拿起另一张对比。
叶澄走过来，先看他选的，再看旁边那张。
“放哪里？”
“书房那面空墙。你有时在那儿看书，应该比我的会议照片好看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有会议照片？”
“所以现在还是空墙。”
她伸手将两张画摆在一起，认真挑了一会儿，选了他最先拿的那张。周衡当即请店员装好，配送地址填自家，没有再想着先拍照回去量三天才决定。
叶澄把手里的图录也放过来，说这个她自己买。周衡没有拦，帮她拿着，等她结完账，两个人一人提一袋出了门。
晚餐定在一间位置不多的餐厅。领位的人带他们穿过前厅，里面有扇对着小院的窗，树叶刚好遮去外面街道的杂乱，只剩一点落在桌面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