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衡到酒店时，门口的工作人员看过邀请函，便将他带到前排。
桌上有他的名字，旁边放着一支笔和一份薄薄的议程。今天的交流规模不大，来的都是做企业软件和数字业务的人，没有一整天排满的展位，也没有让所有人轮流讲公司愿景的长开场。
他坐下没多久，就看见梁叙从侧门进来。
对方和几位熟人打过招呼，走到这边，先朝他伸手。
“最近挺忙？”
“还好，团队能接手不少。”
“远辰那边的事，我听说了。”
梁叙坐到他旁边，看了一眼议程。周衡今天有十五分钟，讲的是多区域交付中的实际经验，内容不长，是组织方看过客户案例以后专门邀请的。
“准备讲多少技术？”梁叙问。
“看台下愿意听多少。”
“那最好少一点。我也想听明白。”
两个人都笑了。梁叙还是那副利落的样子，言语里却没有早先谈收购时那种先替刻度安排好未来的口气。
会议开始，前面两位讲的都是大公司的渠道经验，数字很漂亮，表也做得整齐。到了问答环节，一位做连锁业务的人举手，问买了系统之后，门店换班到底能不能少打电话。
台上解释了整套协同能力，对方听完又问了一遍，具体到晚班接手时，谁来确认上一班做完没有。
周衡坐在下面，听见旁边有人很轻地叹气。
轮到他上台时，他没有打开原本准备在最前面的公司介绍，直接放出一张去掉客户信息的交接图。几个人，几个动作，最后连接到门店实际答复顾客的位置。
“刚才那位先生的问题，我们前阵子正好在处理。”
他讲了一双鞋从退回门店到确认退款的经过。没有堆术语，也没有把每个工作人员描述成粗心的阻碍，只说他们各自已经很忙，软件不该再让人把同一句话复制到更多群里。
台下那位提问的人慢慢坐直。
周衡继续讲，哪部分由客户自己的系统决定，哪部分由刻度负责连接，现场的人怎么参与，最后又怎么把日常工作接回自己手里。
十五分钟，他提前半分钟结束。
主持人问台下有没有问题，好几只手同时举起来。第一个问的是部署，第二个问旧系统能不能接，第三个则直接问能不能约一次更具体的业务演示。
周衡没有把所有问题都揽到自己手机里。他请工作人员把联系人转给孟冉，由她判断需求和时间，再告诉对方公司现在的交付安排。
“如果不适合，早一点说清楚，也省得大家开第二场会。”
台下有人笑，刚才提问的人点着头说，这句话自己愿意听。
他下台时，梁叙把手边那瓶没开封的水递过来。
“你现在上台，比上回坐着谈价格还稳。”
“上回我也没准备答应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
梁叙没有介意，反而笑了。午间休息，他主动邀请周衡到露台坐一会儿，桌边还有两位做区域服务的负责人，几个人聊的都是实际客户，而不是空泛地互相抬身份。
其中一人提到，他们帮企业采购软件时，最怕小公司嘴上答应一切，项目做起来却必须等老板亲自出现。老板出差，整个公司就跟着停一半。
周衡说刻度早期也有过这种阶段，如今把现场交给能带队的人，自己不再每个窗口都到场。
对方问这么快放手，心里踏不踏实。
“人已经把事做成过，得给他第二次机会。”
“出了问题呢？”
“先解决问题。不能为了自己放心，把所有人都留在只能递东西的位置。”
梁叙在旁边听着，手里的杯子轻轻放回桌面。他之前判断刻度的价值，更多看的是周衡一个人能把东西做出来。现在看见的，却是一个人做出的东西已经能被团队稳定交出去。
“我当初那个报价，确实开早了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