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寒松挑了挑眉,嘴角微勾。
我就等你这句话。不过有个问题——贾府背后站着皇贵妃,元春娘娘可是皇帝的枕边人。你拿兵围荣国府,朝中清流明天就能递上一百道弹章。
秦修转过身,目光冷得像淬了霜的刀。
弹章递上去,皇帝会怎么办?
陈寒松笑了。
陛下正愁找不到借口敲打四大家族。贾家在工部的亏空、王子腾在九边的军饷黑账、薛家的私盐……这些事皇帝不是不知道,只是缺一把好用的刀。
他将纸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上。
你围了贾府,皇帝最多罚你半年俸禄,因为他比谁都想看看那座百年荣国府里到底藏了多少脏东西。
顾砚霖听不下去文人弯弯绕,粗声道:大人,别废话了!三千弟兄人困马乏等了三天,您就给个准话,打还是不打?
秦修拿起书案上的婚书,目光落在那方朱砂印泥上。
林如海用的是扬州巡盐御史专用的官印。这方印,同样出现在林家盐政密账的关键页上。
这不仅是一纸婚约。
这是林如海留给女儿的最后一道护身符。
传令。秦修将婚书揣入怀中,声音不高,却像铁钉钉进木头,大雪龙骑全军拔营,随我北上京城。
顾砚霖双眼一亮,转身就要出门。
等等。秦修叫住他。
告诉弟兄们,入京之后不得扰民,不得拔刀伤及无辜。但有一条——
他摩挲着扳指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荣国府的门,若他们不开,就给我砸开。
顾砚霖咧嘴一笑,铁甲哗啦作响,大步出了门。
陈寒松折好最后一只纸棋子,放进袖中,语气里多了一分认真。
东翁,我得提醒你一件事。贾母那个老太君,活了七十多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。
你要是只带兵不带证据,她一哭二闹三上吊,舆论就翻了。
秦修没回头。
证据?林忠手里有一份林如海生前转移的嫁妆底册,每一件金银器皿、每一匹布料、每一张盐引的编号都记得清清楚楚。贾府这三年吞了多少,对着册子一查便知。
陈寒松眼皮跳了跳。
你什么时候拿到的?
昨天。林忠跟紫鹃的信一起送来的,藏在信封的夹层里。
秦修从书案暗格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,封皮上没有任何标记,翻开来尽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。
陈寒松接过去翻了两页,呼吸微微急促起来。
好一个林如海……他早就料到贾府会动手。这份底册如果递到户部备案,贾家侵吞林氏财产的事就是铁案,谁来说情都翻不了。
秦修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
夜风裹着初春的寒意扑面而来,远处龙骧大营的方向,号角已经呜呜吹响。
三千骑兵正在连夜集结。
火把的光芒从营地蔓延开来,像一条燃烧的长龙,映红了半边天际。
陈寒松跟到门边,声音压低了几分。
还有一件事你得想清楚。林姑娘在贾府住了这么多年,贾母对她不是没有真感情。
你若做得太绝,黛玉心里未必好受。
秦修沉默了片刻。
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。
她心里好不好受,等我把她接出来再说。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活着出来,比什么都重要。
陈寒松不再多言,只是微微躬身。
秦修翻身上马,大氅在夜风中翻卷如墨色的翅膀。
三千大雪龙骑在他身后列阵,铁甲与长槊碰撞的声音汇成沉闷的金属浪潮。
顾砚霖策马靠近,压低嗓子问了一句。
大人,到了京城,要是贾府搬出皇贵妃来压咱们怎么办?
秦修握紧缰绳,目光穿过茫茫夜色,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。
皇贵妃也好,贾母也罢,谁敢拦在我和黛玉之间——
他猛地一夹马腹,战马长嘶,铁蹄踏碎冻土。
三千龙骑轰然启动,大地震颤。
而此刻的京城荣国府里,王夫人正将一包成色极差的燕窝递给周瑞家的,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。
给林丫头送去,就说是老太太特意吩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