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娘家兄长王子腾统兵多年,她太清楚三千精骑意味着什么。
荣国府全部家丁加起来能凑出几个人?
不到片刻,贾政跟着贾琏进了荣庆堂。
贾政年过五旬,身形清瘦,穿着半旧的青色直裰,进门先规规矩矩给贾母请了安。
母亲唤儿子来,可是有要紧事?
贾母把信递给他。
贾政接过来看了一遍,眉头皱起来,又看了一遍,眉头皱得更深。
秦修?两江巡抚?此人调兵北上,可曾知会了兵部?
贾琏摇头:信上没提。
贾政的脸色沉下来,把信放在桌上,负手踱了两步。
擅调大军,未经兵部行文,此乃违制。不过他打的旗号是巡视水务,若走的是两江巡抚的职权,倒也勉强说得过去……
什么说得过去!贾母的拐杖重重戳在地上,打断了他的话,三千精骑巡水务?你当朝中那些老狐狸是瞎子?他分明是冲着京城来的!
贾政站住脚步,脸上浮起一层不安。
母亲的意思是……他冲着咱们来的?
林家那桩婚书的事,你不是不知道。贾母盯着他。
贾政的脸色变了变,嘴唇动了两下,没发出声音。
王夫人攥着佛珠站了起来,声音发颤:老太太,这可如何是好?三千骑兵,咱们府里那些门面上的人拿什么挡?
贾母扫了她一眼。
慌什么?
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,拐杖撑在地面上纹丝不动。
荣国府传了五代,太祖爷亲封的国公府邸,什么阵仗没见过?一个两江巡抚,官衔不过正三品,他敢对国公府动手,御史的弹章能把他淹死。
话虽硬气,但说完之后,贾母的目光却转向了贾琏。
琏儿,府上的家丁如今有多少人能使唤?
贾琏愣了一下,盘算了片刻,脸上的神情越来越难看。
回老太太,满打满算一百出头。能算上身手的……不到三十个。其余都是仪仗上充门面的,真出了事,跑都来不及。
荣庆堂里安静了一瞬。
贾母握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泛白。
贾政站在原地,脸上的不安变成了焦虑:母亲,要不然儿子修书一封,送去给王子腾兄长。他在京营有人脉,若能提前做些部署——
不许。贾母的声音斩钉截铁。
贾政一怔。
贾母缓缓吐了口气,语气压低了,却比方才更沉。
事情还没闹到那一步,你现在就急着找王子腾搬兵,传出去像什么话?堂堂荣国府,听见一个巡抚带兵北上就满京城求救,这脸面还要不要了?
她用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。
先看他到底要做什么。
贾政咽下去没说出口的话,垂手站在一旁。
贾琏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厅里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来。鸳鸯站在角落里,茶盘端得四平八稳,眼皮却在微微发颤。
王夫人是最先离开荣庆堂的。
她出了门,脚步比来时快得多,佛珠在腕间晃荡,碰撞出细碎的声响。
穿过抄手游廊,绕过花厅,一直走到自己院中,才停下来。
陪房周瑞家的正在廊下候着,见她脸色苍白,赶忙迎上去。
太太,怎么了?
王夫人站在台阶上,呼吸急促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。
她扭过头,目光穿过层层院墙,望向潇湘馆的方向。
把林丫头看紧了,这几日不许她出潇湘馆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