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修开口了。
明日全军着甲入京。
顾砚霖的眼睛亮了。
按巡抚仪仗规格行进。前锋打旗,中军列阵,后卫压辎重。秦修的声音不高,一个字一个字像在钉铆钉,不持弓,不拔刀。
顾砚霖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但阵型完整。
陈寒松的嘴角弯了。
顾砚霖愣了两拍,忽然咧嘴笑了,笑得铁甲哗哗响。
大人,高。不拔刀比拔刀吓人。
秦修抬起头,目光穿过帐帘,望向北方暮色压下来的天际线。
让京城的人看看大雪龙骑什么样子。看完之后,他们会自己想明白的。
顾砚霖抱拳领命,转身大步出了帅帐。他的脚步声踩着碎石渐行渐远,营地里很快响起低沉的传令声,一层一层递下去。
陈寒松将桌上的信函收拢归拢,码成一叠压在镇纸下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褶皱,走到帐帘边。
东翁,我去盯一眼辎重调度。
秦修嗯了一声。
陈寒松掀帘出去,帐帘落下,隔绝了外面渐浓的暮色。
帅帐内只剩秦修一个人。
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。他低头看着那枚扳指,拇指在上面碾了很久。
夜色一寸一寸漫上来。
营地里的喧嚣渐渐沉了下去,只剩巡夜兵的脚步声和远处战马偶尔发出的低鸣。帅帐外的火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,光影在帐壁上拉出忽长忽短的暗影。
帐帘被人从外面轻轻掀开一角。
秦安弓着腰走进来,脚步比白天更轻。
他在帅帐门口站定,压低嗓子。
大人,京城有人传来急信。
秦修抬眼。
秦安的声音几乎贴着帐帘。
说林姑娘已被禁足三日了。
帐内摩挲扳指的动作停了。
秦修的手指僵在扳指上,一动不动。
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,他的影子在帐壁上忽然拉长,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刀。
他站起来。
椅子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传令全军。
秦安猛地挺直了腰。
秦修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一潭死水底下压着万斤暗流。
天不亮就出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