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棋子搁在膝头,被车身的颠簸晃了晃,没有滚落。
他掀开帘角看了一眼外面——沿街百姓的脸上写满了震骇,没有一个人敢出声。
帘子落下来。
陈寒松低头看着那枚纸棋子,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好棋。
声音很轻,没有第二个人听见。
队伍向南推进,穿过两条主街之后,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横街。
宁荣街。
顾砚霖的缰绳微微收紧,马速放缓了半拍。
身后的骑兵感应到前锋的变化,整支队伍像一台精密的铁器一样同步减速,蹄声从急促变为沉缓,每一步都踏得更重。
宁荣街两侧的商户早已紧闭店门,铺板上了锁,连招幌都卷了起来。
荣国府的外墙出现在右侧。
青灰色的高墙绵延数十丈,墙头的琉璃瓦在晨光里反着冷光。
大门紧闭,门前两尊石狮子蹲在台阶上,昂着头,张着嘴,仿佛还保持着百年勋贵的体面。
铁骑的阴影压过来。
三千匹战马踏过宁荣街的青石路面,震起的微尘落在石狮子的鬃毛上,落在紧闭的朱漆大门上,落在那块写着敕造荣国府的匾额上。
石狮子的影子被铁甲骑兵的队列遮住了大半,只剩下底座的一小块还留在阳光里。
矮了。
百年勋贵家门前那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,在三千铁骑缓缓碾过的阴影下,看起来矮了三分。
顾砚霖侧过头,压低声音。
大人,荣国府府门方向有人在城楼上观望。
秦修连眼皮都没动。
让他们看。
顾砚霖扯了下嘴角,缰绳一带,全军继续向前。
铁蹄声渐行渐远,宁荣街重新陷入死寂。
石狮子嘴里衔着的石球上落了一层细灰,在晨光里显得灰扑扑的,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
队伍没有在宁荣街停留。
没有人敲门,没有人递帖,没有人回头多看一眼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。
三千大雪龙骑按照巡抚仪仗的规格,沿官道径直穿过宁荣街,穿过半个内城,开赴城中临时驻营的校场。
秦修策马走在队伍前方,大氅在风中翻卷,从始至终目不斜视。
他没有先去贾府。
他要先让整座京城知道,大雪龙骑已经来了。
校场的辕门在前方缓缓打开,顾砚霖拔高嗓门,吼出了入营的号令。
三千铁骑鱼贯而入,旌旗猎猎,槊影如林。
而紫禁城的方向,一匹快马正从禁军营地飞驰而出,马背上的人穿着禁军统领的制式铠甲,脸色铁青,直奔宫门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