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修递了婚书,礼部还在核验。趁着眼下还没定论,不如把宝玉和宝丫头的亲事先定下来。生米做成熟饭,外面的人再怎么闹,总不能拆散已经定下的亲事。到时候,林丫头的去处也就顺理成章了。
贾政皱起眉。
宝玉的亲事和这件事有什么干系?
王夫人的语速快了半拍,佛珠在指间转得更急。
怎么没有干系?秦修拿婚书要人,无非就是冲着林家那份嫁妆来的。若宝玉和宝丫头定了亲,金玉良缘的说法传出去,外面自然会以为林丫头另有安排。到时候秦修拿着婚书来要人,咱们只说黛玉已有婚配意向,他一个外臣总不好强抢有了人家的姑娘。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每一个字都踩在冠冕堂皇的调子上。
贾母没有马上答话,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,目光在王夫人脸上停了几息。
这事容后再议。
王夫人嘴唇动了动,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就在这时,贾琏从怀里掏出一封信。
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用火漆封着。火漆上的印纹不是寻常私印,贾琏双手递到贾母面前的时候,声音压到了最低。
老太太,这是今早加急送到的。从王子腾大人那边来的。
荣禧堂里呼吸声都停了。
贾母接过信,用指甲挑开火漆,抽出里面的信笺。薄薄一张纸,上面只有两行字,笔力遒劲,墨色尚新。
不退不让,四家共进。自有安排,务必顶住。
贾母将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目光在自有安排四个字上停了很久。
她的脊背慢慢松了下来,握拐杖的手指不再泛白,呼吸也平缓了几分。
有王家在,他秦修翻不了天。
贾政凑过来看了一眼信纸,紧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一些。
兄长既然说了自有安排,咱们便稳住阵脚,不必自乱。
贾母把信折好,压在袖中,拐杖重重一顿。
老大家的把门户看紧,府里上下不许私自传话,更不许私自跟外面的人接触。做好分内的事,其余的——等王家消息。
贾琏和贾政齐声应是。
散了之后,贾政和贾琏先后出了荣禧堂。
王夫人走得最慢,出了堂门之后脚步忽然快了起来。佛珠在腕间晃荡,碰撞出急促的脆响。
穿过抄手游廊,绕过花厅,一直走进自己的院子。
赵婆子迎上来,弓着腰赔笑。
太太回来了,可要传晚膳?
王夫人站在廊下,目光从赵婆子脸上扫过去,落在院墙外梨香院的方向。
去一趟梨香院,请薛姨妈和宝姑娘明日过来吃茶。
赵婆子应了一声,刚要转身,王夫人的声音又追了上来。
金锁的事,该提上日程了。